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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二月二,龙抬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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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二月初二,柳沟村的天还没亮透。赵翠花就在小卖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崩得满地红纸屑,硫磺味儿混着晨雾,呛得路过的李秀娥直打喷嚏。

周凡被鞭炮声吵醒,披着棉袄走到卫生室门口。赵翠花正弯腰捡地上没响的哑炮,红棉袄的领口垂下来,露出里面大红牡丹花的保暖内衣。

“赵姐,你这鞭炮放得比过年还热闹。”周凡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晨风里那口烟散得很快。

赵翠花直起腰,手里攥着一把哑炮,脸上笑开了花:“二月二龙抬头嘛,崩崩晦气,今年咱合作社还得红火。”

她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昨晚季技术员给我发消息,说今天要带一帮人来村里搞什么‘土壤微生物多样性调查’,全是女的,省农科院的研究生,来了七八个。”

周凡吐出一口烟,没说话。

赵翠花拿胳膊肘捅他:“你注意点,别又跟去年写生班那帮女学生似的,把我这儿当食堂,天天来蹭饭。”

“那你不也挣了钱?”周凡笑着说。

赵翠花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那倒是,去年光卖方便面和矿泉水就挣了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在周凡眼前晃了晃,然后转身往小卖部走。

上午九点多,一辆白色依维柯沿着村道开进来,停在卫生室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圆框眼镜,灰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个金属箱子,脚踩沾了泥的登山鞋,干净利落。

“周医生?”她径直走到周凡面前,伸出手,“我是省农科院土壤研究所的邹雅,季清漪的同事,她让我来找你。”

周凡握住她的手,手掌凉而有力,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拿工具的手。他点了点头:“季老师跟我说了,你们来采样?”

“对,八个人,三辆车,还有两辆在后面。”邹雅回头看了一眼依维柯,“我们这次要待三天,在后山设六个采样点,需要村里配合一下,主要是住宿和向导。”

周凡领着邹雅在村里转了一圈,安排了招待所和几户有空房的村民家。邹雅做事利索,说话干脆,不到半小时就把所有人安顿好了。

这八个女研究生里,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一个个都晒得黑红黑红的,手粗脚壮,一看就是常年跑野外的。只有一个例外。

中午在赵翠花的小卖部门口吃面的时候,周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女生。皮肤白得跟面粉似的,细眉细眼,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碎发软塌塌地贴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跟这帮“野人”格格不入的娇气。

她端着碗吃得慢,筷子一根一根地挑面条。旁边一个高个子女生看不过去,拿胳膊肘撞她:“裴晚,你能不能快点,下午还要上山。”

裴晚皱了皱鼻子,声音软绵绵的:“我脚磨破了,能不能请假?”

“不行。”邹雅头也不抬,“你负责做土壤酶活性检测,缺你一个数据就全断了。”

裴晚瘪了瘪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数面条。周凡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面。

赵翠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裴晚,又看了看周凡,嘴角撇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周凡作为向导带着采样队上了后山。邹雅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GPS和土壤图,步子又大又快。

裴晚落在最后,背着一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采样包,走几步就要歇一下,脸涨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周医生,”裴晚终于撑不住了,扶着路边的松树喘气,“你……你能不能帮我背一下包?我实在走不动了。”

周凡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水汪汪的,咬着下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把自己的药箱换了个肩膀,伸手去接她的采样包。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耳根红了。

“走吧,跟紧点。”周凡把采样包甩到背上,不重,但体积大,挡视线。

裴晚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快了不少。走了一段路,她开始找话跟周凡说。

“周医生,你在村里待了几年了?”

“三年多。”

“不觉得无聊吗?这么偏的地方。”

“习惯了。”

裴晚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有种好奇:“季老师说你特别厉害,什么都会。她还说你帮她做了很多实验,是真的吗?”

周凡笑了笑,没接话。

到了第一个采样点,邹雅已经开始指挥大家挖剖面。裴晚蹲在旁边做记录,周凡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烟,看着这帮女研究生忙活。

邹雅用手刨土,指甲缝里全是泥,但动作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练的野性。另一个叫林蔓的女生,胖乎乎的,圆脸圆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说话声音大,一口一个“雅姐”。

还有个叫周洁的,高高瘦瘦,戴着遮阳帽,话不多,但干活最卖力,一个人挖了三个剖面。

周凡看了一会儿,把烟掐了,站起来帮忙。他接过周洁的铁锹,几下就挖到了邹雅要求的深度。

邹雅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不错,比我们这些专业挖土的还快。”

“在村里待久了,什么都会一点。”

邹雅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取土。

傍晚下山的时候,裴晚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山坡下栽。周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裴晚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下巴上,疼得“嘶”了一声,两只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没事吧?”周凡低头看她。

裴晚的脸红透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谢谢周医生。”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又差点摔倒。周凡伸手扶稳她的腰,很快就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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