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美容院的早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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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新装的吊灯,比卫生室那盏旧日光灯亮多了。
床单上留着沈玉栀的味道,栀子花混着真丝特有的柔腻气息。
他躺了一会儿,起身穿好衣服,把床单叠好放在一边,关了灯,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赵翠花的小卖部还亮着灯,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周凡路过的时候,赵翠花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周凡回到卫生室,把那罐安神膏放在药柜里。
跟裴晚留下的棕色头绳、邹雅的土壤采样器模型挂坠摆在一起。
他坐在桌前,翻开病历本写了几行字,又放下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邹雅发来的消息:“下周二来,这次待一周。”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裴晚请假了,非要跟来。”
周凡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药柜那排东西上。
安神膏、精油瓶、采样器、棕色头绳,像一排小小的战利品,在黑暗中泛着各自不同的光。
他闭上眼睛。
柳沟村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狗吠,远处后山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诊床上还留着下午沈玉栀压出的浅浅凹痕,过了很久才慢慢弹回来。
……
四月底的柳沟村,夜里下了一场透雨。
天亮的时候,地里的黄芩苗一夜之间蹿高了一寸。
周凡早上打开卫生室的门,看见院子里积了浅浅一层水,映着天上还没散尽的乌云。
他蹲在屋檐下刷牙,水珠顺着房檐往下滴,砸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赵翠花的小卖部还没开门,但灶房里的灯亮着,烟囱冒着白烟。
李秀娥家的方向传来蒸笼碰撞的声响,早上蒸馒头的香味隔着院墙飘过来,混着雨后泥土的潮味,闻着很踏实。
上午,周凡在卫生室给几个老人量血压。
赵翠花来了,拎着一壶热水,说是给他烧的。
她把水壶放在桌上,眼睛在诊床上扫了一圈。
床单是新换的,淡蓝色的棉布,整整齐齐。
她“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中午,周凡正在煮面条,手机响了。
是宋雨柔打来的,说下午要来村里开会,合作社季度总结,顺便带了新一期的培训材料。
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跟平时一样,平平稳稳的。
但末尾加了一句:“周凡,我今晚不走了,住招待所。”
周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多,宋雨柔到了,开着一辆白色小轿车。
车上下来两个人,除了她还有妇联的一个年轻干事。
宋雨柔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着利落又得体。
她在村委会开完会,天已经擦黑了。
干事开车回了镇上,她留了下来。
周凡在卫生室等她。
宋雨柔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
“还行,就是坐了一下午,腰疼。”
她笑了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近视镜摘掉之后,她的眼睛看着有点陌生,温温柔柔的,跟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宋主席不太一样。
周凡走过去,站到她身后,手按在她肩膀上。
宋雨柔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肩膀塌下去。
周凡的拇指按在她后颈两侧,慢慢往下揉,顺着脊柱的弧度一路按到腰窝。
宋雨柔闭着眼,呼吸渐渐沉了,偶尔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你手法真好。”她声音有点哑。
周凡没说话,手在她腰上停了一会儿。
宋雨柔睁开眼,侧过头来看他,眼镜没戴,眼神有点散。
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没推开,只是按着。
“周凡。”
“嗯。”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来村里,都跟自己说,这次只是工作,只是工作。”
她声音很轻。
“但每次看到你,就忘了。”
周凡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宋雨柔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撞进他怀里。
她仰着脸看他,灯光底下脸上的细纹看得很清楚,但眼睛很亮,像含着一汪水。
“我比你大八岁。”她说。
“我知道。”
“你不介意?”
周凡低头吻住了她。
宋雨柔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襟,回吻得很用力,带着一种积压了很久的急迫。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灯光下,她的西装外套被轻轻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躺在那儿,一只手遮着眼睛,耳朵根红透了。
“别看我……生过孩子,不好看。”
周凡拉开她的手。
她的小腹上有一道浅浅的妊娠纹,银白色的,像几道细小的闪电。
他低头吻了吻那道纹路,宋雨柔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周凡……”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在抖。
后来,雨声渐渐大了。
屋里只剩下旧诊床轻微的吱呀声,和她咬着嘴唇、极力压着的细碎哼声。
到了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脆,像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手松开,垂在床沿上。
周凡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胸口起伏着,脸上的潮红还没退,嘴角挂着一丝笑。
“周凡,”她声音哑哑的,“我好了。”
结束后,宋雨柔在床上躺了很久才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背对着他,肩膀白生生的。
她穿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又恢复了平时那个整齐利落的宋主席。
只是头发有点乱,耳根还红着。
她转过身来,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他。
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笑了。
“我下次来,提前给你打电话。”
“好。”
宋雨柔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周凡,我知道你村里不止我一个。”
“我不问,也不管。但你记住,我宋雨柔不是随便的人。”
“我来找你,是因为你值得。”
她拉开门走了。
雨已经停了,夜风灌进来,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味和茉莉花的香水味。
周凡坐在床边。
诊床上留着宋雨柔压出的浅浅凹痕,还有她西装外套上掉下来的一个扣子,白色的,小小的,搁在枕头旁边。
他把扣子捡起来,放在药柜顶上,跟那排东西摆在一起。
然后关了灯,躺到自己床上。
雨后的夜晚格外安静,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房檐上最后几滴雨水往下滴,砸在台阶上,啪嗒啪嗒的。
手机亮了一下,是邹雅发来的:“明天到,裴晚一起。住三天。”
周凡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下。
药柜顶上那排东西在黑暗中静悄悄的。
安神膏、精油瓶、采样器挂坠、棕色头绳、白扣子,像一排小小的纪念碑,记录着柳沟村春天里发生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听着房檐上最后一滴雨落下来,然后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