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又下雪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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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试探。
他点了点头。
“行。吃完就去。”
李秀娥笑了,站起来去倒热水。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棉袄,衬得气色很好。
周凡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雪路的尽头其实什么都没有。
路就是路,走完了,还在脚下。
……
一月很快就过去了。
雪断断续续地下,村道上的积雪扫了又积,积了又扫。
药材地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根枯秆。
季清漪的土壤数据隔三差五地发过来,老河道的发现让她兴奋不已,说开春要扩大采样范围。
周凡一一回了消息,偶尔去后山帮她取几个点。
赵翠花的小卖部生意不错,过年期间走亲访友的人多,烟酒卖得快。
她隔两天就来卫生室送点吃的,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饺子,有时候只是一壶热水。
她不再问那些“心里有没有我”的话,只是来了就坐,坐一会儿就走。
偶尔晚上周凡去她那儿,两个人吃顿饭,喝点酒,然后上床。
赵翠花不再像小年那晚那样哭,她开始笑了,笑得也自然了。
李秀娥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地来,送点吃的,说几句话。
她话不多,但眼睛总是在周凡身上。
周凡去她家吃饭的次数多了,有时候是午饭,有时候是晚饭。
灶房里的灶火和炕上的温度,他越来越熟悉。
海兰的小卖部开起来了,就在村口,卖点烟酒日用品。
大勇坐在柜台后面看店,腰上垫着垫子,不能久坐,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海兰忙里忙外,进货、理货、算账,人瘦了一圈,但脸上有光了。
苏晚亭来了一次村里,跟着镇卫生院的随访队。
她穿着护士服,扎着马尾,给村里老人量血压、测血糖,忙了一整天。
晚上走的时候,她站在卫生室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周老师,下个月我还来”。
周凡点了点头,看着她上了车。
林雪没来。
她发了条微信,说调到县医院之后忙得很,等开春了再来。
周凡回了“好”,没多问。
他知道林雪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的意思。
有些关系,不用说得太明白。
季清漪的论文初稿发过来了,让周凡帮忙看看有没有涉及村里的描述不准确的地方。
周凡在最后一页看到她的致谢,写的是“感谢柳沟村卫生室周凡医生在采样和数据分析中的协助”。
公事公办,一个字都没多。
但附在邮件末尾的,有一张照片,是实验室窗外的省城夜景,万家灯火,她拍了发过来,什么都没说。
一月最后一天,又下雪了。
周凡坐在卫生室里,炉子烧得旺,桌上是赵翠花送来的羊肉汤和李秀娥送来的饺子。
他吃着吃着,手机亮了好几下。
苏晚亭发来值班自拍,季清漪发来土壤数据截图,赵翠花发来“晚上来吃饭不”,李秀娥发来“明天包包子你来拿”。
他一一回了。
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雪下得很大,密密匝匝的,把整个柳沟村都裹在一片白里。
远处的山、近处的田、村里的屋顶和树梢,全都被雪盖住了。
只有各家各户的烟囱还冒着烟,灰白色的烟柱在雪幕里升起来,又被风扯散。
周凡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把炉子里的火拨旺。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他伸手擦了擦,外面的雪更清楚了。
村道上有人走,是海兰,背着个包,大概是去镇上进货。
她走得急,脚下踩着雪咯吱咯吱响,呼出的白气在身后拖成一条线。
再远处,李秀娥家的灶房烟囱冒着炊烟,赵翠花的小卖部亮着灯,季清漪的车载实验室停在药材地边上,车顶积了厚厚一层雪。
一切都在雪里,安安静静的。
周凡回到桌边,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
炉子上的水壶又咕嘟咕嘟响了,他拎起来灌暖瓶。
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纪云舒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
省城医院的走廊,白炽灯亮着,她穿着白大褂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镜头,手插在兜里。
照片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是拍完照之后用修图软件加上的:
“二月了。省城还在下雪。”
周凡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暖瓶放好,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
柳沟村的一月结束了,但雪路还在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