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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天黑了你来就行,我给你留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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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来得悄无声息。

一场雨把柳沟村浇透了,暑气一夜之间退了大半。周凡早上推开卫生室的门,空气里全是湿土和草药的味道,远处的山被雨雾裹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尖。

林薇和她的战队在八月底离开了。走的那天周凡没去送,只收到林薇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走了”,第二条是隔了两个小时后的“苏糖让我跟你说,豆浆她其实一直放在门口,是你自己没看见”。

周凡站在卫生室门口,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些早上,门口台阶上偶尔出现的纸袋,有时候放在石阶上,有时候搁在窗台边,他以为是哪个病人顺手放的,从来没多想过。

他回了一条:“替我谢谢她。”

林薇没再回。

日子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赵翠花又开始每天来送绿豆汤,李秀娥隔三差五地来问诊拿药,海兰偶尔带着大柱来复查。

周凡照常坐诊、巡田、去镇上开会,生活平静得像村边那条溪水。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赵翠花来的次数更勤了,每次来都要在诊室里坐很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穿的衣服也比夏天更讲究了些,碎花裙换成了收腰的款式,领口不再那么随意地敞着,但偶尔弯腰的时候还是会露出大片白腻的皮肤。

周凡知道她的意思,但装作不知道。

这天下午,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把窗玻璃打湿成一片模糊。周凡坐在诊室里翻一本旧的医学杂志,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秀娥推门进来,撑着一把湿淋淋的伞,碎花布鞋上沾满了泥。她收了伞靠在门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脸颊上带着一层雨水润泽过的红。

“周大夫,我有点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头疼,嗓子也疼。”李秀娥坐到椅子上,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可能是昨天下地淋了雨。”

周凡拿过体温计甩了甩递给她,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肺音。李秀娥含体温计的姿势很乖,嘴唇抿着,眼睛看着窗外。雨声哗哗的,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的。

“低烧,嗓子有点红。”周凡收了听诊器,“给你拿点药,回去多喝水,别再淋雨了。”

李秀娥点了点头,接过药的时候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周大夫,”她背对着他,声音被雨声衬得很轻,“你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蒸了馒头。”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种不太确定的试探,“新买的枣泥馅,你上次说爱吃甜的。”

周凡看着她。雨天的光线暗沉,她的脸在门口那片灰蒙蒙的光里显得格外白净,嘴唇上的红色是天然的,被雨水润过之后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几点?”

李秀娥的眼睛亮了一下:“天黑了你来就行,我给你留门。”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碎花布鞋踩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白生生的小腿。

周凡坐回桌前,继续翻杂志。雨一直下到傍晚也没停,天擦黑的时候,他锁了门,撑着伞往李秀娥家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赵翠花正站在门口收摊,看见他往西头走,喊了一声:“周大夫,去哪儿啊?”

“出诊。”

赵翠花看了看他走的方向,嘴角撇了撇,没再问,把遮雨棚哗啦一声扯了下来。

李秀娥家的院门虚掩着,灶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湿漉漉的院子里铺了一小片。

周凡推门进去,灶台上蒸笼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新麦的甜香。李秀娥站在灶台边,围着围裙,头发用一根筷子绾着,脸上沾了一点面粉。

“来了?”她回头看他,嘴角翘起来,“先坐,馒头马上好。”

周凡坐在灶房的小桌旁,看她忙活。她揭开锅盖的时候,一大团白气腾起来,把她的脸模糊了一瞬。蒸笼里的馒头白白胖胖,个头匀称,顶上点了红点,看着就喜人。

李秀娥捡了两个搁在碗里端过来,又盛了一碗小米粥,配着一碟子咸菜。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雨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灶膛里的火苗映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好吃吗?”她看着他咬了一口馒头。

“好吃。”

李秀娥笑了,眼睛弯弯的:“你上次说爱吃甜的,我特意多放了枣泥。”

周凡吃着馒头,没说话。李秀娥也安静下来,低头喝粥,但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隔着薄薄的裤料,她的脚趾蹭着他的脚背,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的力道。

“秀娥。”周凡放下馒头。

李秀娥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在灶火的光里亮亮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粥汤的润泽,微微张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被雨声衬得格外分明的柔软。

周凡伸手,把她嘴角那一点粥汤抹掉了。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脸慢慢地红了,但没有躲。

“周大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黏糊糊的尾音,“你今晚……别走了。”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几颗火星蹿出来,在黑暗里亮了又灭。

周凡站起来。李秀娥也跟着站起来,两人隔着桌子对望了一瞬。然后她绕过桌子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灶房的空间不大,两个人挨得近了,呼吸都缠在一起。

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怕。”她说,声音抖了。

“怕什么?”

“怕你嫌我。”李秀娥的眼睛里有水光在转,“你村里这么多女人,赵翠花、海兰、那个打游戏的闺女,还有那个顾老板……我怕你嫌我一个寡妇。”

周凡低头看着她。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砸在窗台上,一声接一声。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那张圆润白净的脸上全是忐忑和不安,嘴唇在轻轻发抖。

他伸手,把她绾头发的筷子抽了。黑发落下来,散在肩膀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我不嫌。”他说。

李秀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但她笑了,又哭又笑地拿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周凡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无息。

灶台上的蒸笼还在冒气,馒头在锅里温着。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轻响。

周凡把她抱起来放到灶台边上坐着,她搂着他的脖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却已经亮起来了。她低头看他,嘴唇微微张开,然后俯身吻了下来。

她的嘴唇带着小米粥的甜味和枣泥的香。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下去,只剩一点余烬的红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慢慢地晃。

“周大夫……”她在他耳边喘着气,声音又软又黏。

窗外的雨声一层一层地落下来,把灶房里那些细碎的、说不清的动静都裹住了,像新麦的香气一样,悄悄地漫了满屋。蒸笼里的馒头彻底凉了,但谁也没去管。

后半夜雨停了。

李秀娥趴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周大夫,”她的声音轻得像梦话,“你以后还来吗?”

“你想让我来我就来。”

李秀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胸口轻轻咬了一口,不疼,像小猫磨牙。

“我天天想让你来。”她说。

周凡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一片清辉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又短又急。

他闭上眼,想着明天早上,卫生室门口大概又会有赵翠花送来的早饭,也许还有海兰要复查的消息,也许还有林薇发来的某条不痛不痒的微信。

这个九月,雨一场接一场,把夏天彻底浇走了。

……

九月中旬,天终于放晴了。

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村里的路被泡得松软,踩上去一个坑一个坑的。周凡早上出门巡田,鞋底粘了厚厚的黄泥,走到北坡黄芩地的时候,鞋已经重得抬不起脚了。

季清漪站在地头,穿着一双高筒胶鞋和一件防水的冲锋衣,头发塞在帽子里,只露出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颊。她正蹲在地上看黄芩的根系,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

“周凡,你来看。”她招了招手。

周凡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季清漪指着黄芩的根部,土层底下有一片细密的白色菌丝,在潮湿的土壤里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菌根共生体,”季清漪的眼睛亮亮的,“这块地的土壤改良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明年可以扩种。”

周凡点了点头。季清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他:“你最近好像瘦了。”

“天热,吃得少。”

“现在都九月了。”季清漪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收拾好工具,两人沿着田埂往回走。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地里的黄芩苗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走到村口的时候,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顶上绑着好几个箱子,车身上溅满了泥点。一个短发女人站在车旁边,正弯腰检查轮胎,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背心和一条多袋裤,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渗着血珠。

周凡走过去:“需要帮忙吗?”

女人抬起头。她大概三十出头,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利落,眉骨很高,眼角有细细的笑纹。她打量了周凡一眼,目光直率。

“你是村里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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