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画中隐秘,只他一人知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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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醇厚的沉香药气顺着暖意漫开,丝丝缕缕熨帖着紧绷的神经,让他连日办案积攒的疲惫散去些许。
“不错。”
得了他这句应允,素汐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脸上立马绽开明媚笑意,恭恭敬敬接过帕子,躬身退立一旁,再不敢多言多语。
清鸢适时端来一盏温热的建兰茶。
“奴婢让小厨房一直温着炉子,炖了火腿鲜笋汤,鲜香不腻,可要这时候传进来用些?”
沈承瑾接过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细腻的白瓷胎骨。
碧绿透亮的茶汤在盏中轻轻晃动,袅袅热气升腾而起,在摇曳的烛火里氤氲朦胧。
层层叠叠的水雾,恍惚间竟似江南春日连绵不绝的烟雨,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他垂着眼眸,凑近盏沿,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裹挟着建兰独有的清甜香气,瞬间漫满口鼻,温柔又润人。
可细细回味,清甜底色之下,却藏着一缕化不开的涩意,丝丝缕缕渗入喉间,沉落心底。
沈承瑾眸色愈发深邃,待盏中茶汤尽数落腹,他才缓缓抬眼,将瓷盏轻轻搁在紫檀几上。
“不必了。”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声线平淡无波,“我先去书房。”
——
沈承瑾走到一整面沉香木书架前,抬手推开最里层的隔板暗格,从中取出一卷叠得整齐的蜀锦画轴,缓步铺展在宽大的书案之上。
柔滑的蜀锦绸缎缓缓铺开,尘封的画卷渐渐展露全貌。
笔触古拙冷峻,山石皴法利落精妙,意境清旷高远,尽显大家风范。
尤其是枝头寥寥数点殷红,笔锋劲利孤绝,藏着几分傲骨凌霜的气韵,
单论笔墨功底、构图意境,已然趋近臻境,足以在画坛位列上品。
也正因笔力太过精妙,寻常人初见,定会认定这是一幅价值不菲的青绿真迹。
前朝以降,青绿山水因用料考究、工序繁杂,且顶级矿物颜料多含烈性,耗费心神,渐渐沦为画坛绝响。
本朝文风虽偏爱水墨写意、清淡素雅,却依旧有无数名士追捧这一抹瑰丽绝俗的青绿。
而当世将青绿山水画到极致、冠绝京华的,唯有江陵枕溪先生李道远。
李道远作画从不假手他人,为求得一抹纯正瑰丽的宝石色泽,常年以身试墨、以口舐笔,耗损心神,终是英年早逝。
是以其画作存世寥寥,每一幅都是千金难觅、引得勋贵世家争相典藏的孤品。
这般品相完整、气韵绝佳的六尺青绿长卷,若是流入市井,顷刻便能拍出五十两黄金的天价。
只可惜,眼前这是一幅赝品。
沈承瑾目光沉沉落在画卷之上,细细描摹着每一处笔墨层次。
这幅画的笔墨、构图、意境无一不佳,唯独用料差之千里。
作画之人并未采用顶级石青、石绿矿物颜料,只是寻常画师所用的次等替代色料。
这类颜料初落笔时鲜亮饱满,色泽质感与顶级矿物料别无二致,足以以假乱真,可质地轻薄松散,根本经不起岁月沉淀。
历经数年光阴,破绽彻底显露。
烛火摇曳之下,能清晰看见山峦叠色处微微发灰泛旧,表层颜料浅薄褪色,处处透着廉价单薄的痕迹。
他目光细细扫过整幅画卷,最终落于山脚乱石缝隙间。
石绿颜料层下,藏着一个细如蚊蚋、淡若无痕的小字:妙。
他轻轻抚摸那处旁人绝难发觉的隐秘落款,眼中漫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数年光阴倏忽而过,你的笔墨风骨,想必更胜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