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寒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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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送炭已无机会,只能投其所好。”
李妙珍脑中急速运转。
“我记得穆大奶奶送来的礼中,有一批上等冷金红纸,纸质紧实细腻、洒金匀净透亮,是世家专供的年节好物。”
“年关将至,长公主必定宾客盈门,酬答往来、府中赏赐更是络绎不绝。我打算将这批红纸细细修整,亲手画上腊梅、瑞鹤、锦鲤、青松等时令吉祥纹样,做成成套雅致贺笺。”
“寻常俗礼入不了长公主的眼,唯独别致匠心最是难得。只要这份心意入了她的眼,便能悄悄拉近几分情谊。”
知夏连连点头:“奶奶想得周全!您画技冠绝上京,这般亲手绘制的笺纸,定然比市面凡物贵重百倍!”
“事不宜迟。”李妙珍敛尽眸中最后一丝怅然,神色彻底沉静:“三日之内,我要闭门绘满一百张贺笺。待成品齐备,我亲自登门送往泰和堂。”
——
不多时,晚穗脚步轻悄折返,身后跟着一名朴素不起眼的中年嬷嬷。
柳嬷嬷进门便屈膝行礼:“大奶奶传唤奴婢?”
李妙珍抬手示意她起身落座:“今日寻你,是一桩私密要事,关乎我腹中孩儿生计,万万不可外泄半分。”
柳嬷嬷连忙垂首躬身:“大奶奶救命之恩,奴婢一家没齿难忘!但凡奴婢知晓,必定句句属实!只是府中规矩森严、管事权重,有些事……奴婢不敢多言。”
李妙珍温和安抚:“我知晓你的难处,不会让你出头惹祸,只需如实告知内情便可。”
她目光定定看向柳嬷嬷:“大爷因公殉职,朝廷按从五品品级,特赐数十亩抚恤赡田,录入宗族册籍,专属遗孀幼子。此事外人尽知,唯独我被蒙在鼓里。你夫君常年混迹外院田亩差事,可知这批田地如今落在谁手、租谷归于何处?”
“这……”
柳嬷嬷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飞快四下张望。
她心底万般纠结、左右为难。
这事是府中近期严令封口的禁忌,一旦敢泄露半句内情,轻则杖责发卖,重则连累全家丢了差事、一并赶出府去。
可救命大恩重如山,她若明知内情却刻意隐瞒,实在愧对这份恩情!
柳嬷嬷暗自咬牙,狠狠一跺脚:“大爷殉职次月,朝廷的抚恤赡田便已审批下发、录入宗族正经册籍。”
“只是田地名义上还挂着大爷的抚恤名目,这半年的租谷,早就被公中悄无声息收走了。奴婢当家的只是跑腿打杂的小杂役,上头封口压得极严,他也不敢多嘴……”
李妙珍袖中拳头微微攥起,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不是疏漏,不是遗忘,是早有预谋的遮掩与侵占。
短短半年,租谷损耗尚且不算太过惊人,可这份凉薄算计、欺辱孤寡的心思,卑劣至极。
她心中透亮,府中管田产、掌中馈,且有胆子私压抚恤、瞒天过海的,除却二太太和崔氏,再无旁人。
这笔账,她必定要让这二人连本带利,全数吐出来。
“辛苦你了。你回去后,悄悄让你夫君核对清楚田地具体位置、这半年实打实的租谷数目,隐秘回我即可。切莫露出半点异常,免得连累你们一家遭祸。”
“奴婢晓得!”柳嬷嬷连忙郑重应声,不敢多留片刻,悄声退离偏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