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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余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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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接?”

“老婆。”

李君停了一下。

“孩子。”

“老人。”

他抬了抬眼。

“能分的人多着呢。”

李子昂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所以呢?”

李君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矿泉水瓶放回桌上。

瓶底没立稳。

歪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

“所以人活着,就是一件麻烦的事。”

李子昂眉头一下皱紧。

“你什么意思?”

“舍不得这个。”

“顾着那个。”

“这个不肯,那个不同意。”

李子昂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君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很淡地说:

“人少一个。”

“分东西的就少一个。”

屋里忽然静了。

李子昂像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

“你说什么?”

李君没重复。

李子昂往前一步。

“那是人!”

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李君看着他。

“所以呢?”

李子昂整个人停住。

李君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发火。

只是靠在床头,呼吸有些重。

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在算一笔最普通的账。

李子昂沉默了许久,憋出三个字:“你疯了。”

李君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疯什么?”

“我又没说要干什么。”

“那你刚才什么意思?”

李君闭了闭眼。

像是真的累了。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子昂。”

李子昂没应。

李君看着他。

“你以后就知道了。”

“人活着的时候,什么都能争。”

“这个是我的。”

“那个该给我。”

“我不同意。”

“我不愿意。”

他说得越来越慢。

“可人真没了。”

“话也就没了。”

李子昂盯着他。

李君停了一会儿。

最后只说:

“不过,东西还在。”

屋里安静了很久。

李子昂没有再问。

李君也没有再说。

——

“子昂?”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李子昂猛地回过神。

许念柔还坐在餐桌旁。

脸色有些白。

一只手撑着椅子边缘。

“怎么了?”

“怎么一直发呆?”

李子昂看着她。

嘴唇动了一下。

“没什么。”

许念柔没有移开视线。

李子昂却低下头。

脑子里还是昨晚那些话。

人少一个。

分东西的就少一个。

人活着的时候,什么都能争。

人没了。

话也就没了。

东西还在。

他昨天就觉得李君疯了。

现在也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

那几句话就是留在了脑子里。

怎么都赶不出去。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了一瞬。

落在许念柔隆起的肚子上。

马上又挪开。

心口忽然跳得有些快。

他想起李君躺在那个破棚子里的样子。

发硬的身体。

拧不开的矿泉水瓶。

越来越重的呼吸。

还有最后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李子昂手指慢慢攥紧。

李君死了。

昨天还在跟他说这些话的人。

已经死了。

可他还站在这里。

许念柔也还在。

程一川也还在。

所有人都还活着。

只有李君没了。

李子昂低着头。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不是李君说过的,至少他不记得李君说过。

更像是那些话挤在一起以后,自己领悟到的。

——

你死了。

我活着。

——

他的心里猛地一紧,像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立刻抬起头。

何老师还站在那里。

周秀云还拿着毛巾。

门口的人也都在。

什么都没有变。

李子昂松开攥紧的手。

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没有再往许念柔肚子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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