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省纪委的红章 比你市纪委的胆子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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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市纪委第二调查组到了,三个人,带队的是副处级调查员老郑。”
“请进来。茶不用倒。”
老郑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干事,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
老郑五十出头,头发剃得板寸,进门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的摆设,再把视线落到桌后的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坐着没起身,右手搁在桌面上,左手垂在扶手边,脊背靠着椅子,姿态松弛到近乎散漫。
老郑把工作证翻开,亮了一下,放在桌沿上。
“祁同伟同志,我是市纪委第二调查组组长郑建设。根据京纪调〇七号初核通知书,你在担任高新区分局常务副局长期间,在山水集团外环路工地执法中涉嫌违法限制企业人员人身自由。现通知你配合组织调查,调查期间暂停履行局长职务。”
郑建设说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了红章的通知书,双手递过来。
祁同伟没接。
他看了一眼通知书上的公章,看了一眼郑建设胸口的工作牌,点了一下头。
“还有吗?”
郑建设被这个反应噎了一下。
“请你移交办公室钥匙、工作证件及相关执法记录材料,由调查组暂行保管。”
祁同伟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急不慢,动作带着一股子阅兵场上教官收操的劲头。
他伸手掀起桌面右侧的玻璃板,抽出那份折好的文件,展开,红头朝上,轻轻拍在郑建设递过来的通知书上面。
纸面和纸面贴在一起,发出一声干脆的闷响。
“郑组长,麻烦你先看看这个。”
郑建设低头。
红色抬头:汉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三纪检监察室。
正文第一行:关于协助开展丁义珍外流资产前置固化工作的协查函。
函件编号、签发日期、主办人签章,一样不缺。
正文第三段用黑体加粗标注:京州市高新区分局常务副局长祁同伟同志在外环路工地的执法行动,系协助本室对丁义珍涉案资产进行证据保全的前置部署,属省级专案协查范畴,相关执法细节涉密,未经本室书面授权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
落款处盖着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公章,暗红色,边缘齿纹清晰,压着主任和副主任两个人的签名章。
郑建设的视线在公章上停了四秒。
他身后那个拎公文包的年轻干事往前探了半步,也看见了那枚章。
干事的喉结滚了一下,手上的公文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他赶紧捞住。
“郑组长。”
祁同伟把通知书从桌面上推回去,推到郑建设手边。
“你们市纪委的初核程序我完全配合,但省纪委三室的协查函在这儿摆着。我在工地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归省级专案管辖,你拿市级初核来冻结省级协查对象的职务,程序上,你签得起这个字吗?”
郑建设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左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摸了两下没掏出来。
“我……需要核实一下。”
“郑组长请便。号码我可以提供,省纪委三室的值班电话,你们市纪委办公室应该也有。”
郑建设退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干事。
年轻干事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合上了,抱在怀里,手指扣着边框没松开。
三分钟后,郑建设从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拐角打完了核实电话,走回局长办公室门口。
他的步子比进来的时候碎了一截,皮鞋底在走廊地砖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
“祁局长,经核实,协查函属实。我组在未掌握完整信息的情况下启动初核,程序存在瑕疵,对你造成的困扰,我代表调查组表示歉意。”
郑建设伸出右手,正式地和祁同伟握了一下。
“初核通知书我带回去,销案报告今天下午走内部流程。”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后面,回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
“郑组长辛苦了。”
郑建设带着两个干事往外走。
经过办公室主任的工位时,主任从椅子上弹起来,郑建设没看他,径直下了楼梯。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从楼道里传上来,闷闷的一声。
祁同伟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那个他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调查组走了。协查函好使。”
秦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笔帽敲桌面的节奏。
“函件收回来没有?”
“收回来了,压玻璃板底下。”
“继续压着。下次用得上。”
秦风挂了电话。
分局大门外,停车场的栏杆抬起来,调查组的黑色公务车倒出车位,拐上主路。
另一辆深灰色的私家车停在分局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驾驶座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侯亮平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顶端,右手攥着一部被掐了外线的旧手机。
他看着调查组的公务车驶过面前,转向灯闪了两下,汇入车流,消失在高架桥的匝道口。
调查组出来的时间比他预估的早了二十分钟。
没有人被带走,没有警号被摘。
郑建设上车前整了整领带,动作里带着一种刚从别人办公室吃了闷亏之后的僵硬。
旧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没有新消息。
梁璐不会打来,赵瑞龙更不会。
他摇上车窗,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高新区分局的大楼立在正午的日头底下,三楼局长办公室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