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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暗棋破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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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崖洞指挥所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干了,憋闷得让人喘不上一口气来。

电报员小张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像是捏着一块烫手的烧红铁片。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林山河和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来回拉扯。

八百个老弱妇孺。

十二个时辰。

推下悬崖。

关口重雄这个绰号叫的日本少将,不仅是个修筑碉堡的疯子,更是一个丧尽天良的恶鬼。他知道孤狼团在山下蠢蠢欲动,他算准了八路军的死穴在哪儿。你们不是爱老百姓吗?你们不是讲究军民鱼水情吗?好,那就拿这八百条人命,逼着你们这群太行孤狼自己走进屠宰场。

一声。

林山河手里的旱烟袋掉在了青石板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那双熬了七天七夜、布满血丝的鹰眼,此刻全没了在老鹰嘴上标定火力点时的锐利。他死死盯着地图上大青顶的位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拉破风箱一样的粗重喘息声。

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

林山河喃喃自语,突然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地砸在坚硬的石壁上!

这一拳,力道大得惊人,石壁上硬生生被砸落了一层石皮,林山河的手背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就往下流,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坑道才挖了不到三十米!距离他的核心暗堡还有大半截!哪怕全团一千多号人轮班倒,十二个时辰,就是把手刨烂了,也挖不到半山腰!林山河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狠劲。

雷豹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独臂挥舞着:团长!不能等了!咱们拿着图纸,硬冲吧!用人命填,也得把乡亲们抢下来啊!

冲个屁!林山河红着眼珠子吼了回去,关口重雄那王八壳子有多硬你不知道?大青顶那种直上直下的地形,你上去就是活靶子!你带着弟兄们死绝了,能换回那八百个乡亲吗?!

那咋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老乡们被推下悬崖?或者你真一个人去送死?雷豹蹲在地上,大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皮,痛苦地嚎了一声。

就在大伙儿一筹莫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参谋长孙福生突然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门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闲杂人等,这才转身走回来,顺手把指挥所厚重的门帘掖得严严实实。

团长,政委。孙福生的脸色出奇地严肃,他走到桌前,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用蜡封着的小药丸。

大伙儿都愣住了。

孙福生捏碎蜡丸,从里面抽出一张卷得极紧的香烟纸,一点点铺平在桌子上。

天无绝人之路。孙福生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团长,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特务连的连长,吴铁山?

听到吴铁山这三个字,林山河的心口猛地一酸。

咋能不记得?在阎王鼻子上,为了掩护大部队,铁山那个曾经当过伪军、后来跟着他死心塌地打鬼子的硬汉,抱着炸药包跟鬼子同归于尽了。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回来。

提铁山干啥?林山河沙哑着嗓子问。

铁山兄弟虽然走了,但他生前,给咱们孤狼团留了一步活棋!孙福生指着那张香烟纸,声音压抑不住地颤抖起来,这封情报,是今天早上,咱们山下的采购员在一筐送上山的萝卜里发现的。这是铁山以前在伪军里的老部下送出来的!

原来,吴铁山当年带着队伍起义投奔孤狼团的时候,并没有把所有人都带走。他留了个心眼,让一个叫陈铁胆的拜把子兄弟,带着十几个最机灵的弟兄,继续留在了伪军里头当差。

铁山当时就说:这叫暗线。平时按兵不动,一旦孤狼团遇着过不去的坎,这十几个兄弟,就是砸碎鬼子牙膛的一把铁锤。

陈铁胆他们这批人,半个月前,被关口重雄调到了大青顶!孙福生激动地拍着桌子,关口重雄这老东西疑心重,信不过伪军,没给他们发枪,只让他们在要塞里干最苦最累的杂活,背弹药、挑水、送饭。也正因为这样,陈铁胆他们这十几个弟兄,就像是透明人一样,把这大青顶内部摸了个清清楚楚!

林山河一把抓过那张香烟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却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林山河的眼睛。

地下、地上,两条线,在这张小小的香烟纸上,被铺得明明白白。

……

同一时间。

大青顶要塞,半山腰的核心防区。

冷风夹杂着山里的湿气,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在靠近悬崖边缘的一大片空地上,八百多名衣衫褴褛的老百姓,被粗大的铁丝网圈在里头。

老人冻得浑身发抖,女人抱着啼哭的娃娃缩成一团。四周,是十几挺架在沙袋上的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指着手无寸铁的乡亲们。

不远处的一个避风处,几个穿着土黄色伪军军装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看不出颜色的杂粮糊糊,有一口没一口地咽着。

领头的一个汉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正是吴铁山的拜把子兄弟,陈铁胆。

他看着铁丝网里那些冻得嘴唇发紫的老乡,捏着缺口破碗的手背上,青筋直蹦,碗里的糊糊洒在手背上,烫得发红,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排长……那里面,有俺们村的王大娘啊。旁边一个年纪不大的伪军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俺去倒泔水,看着王大娘的小孙子,饿得直啃地上的草根。咱们……咱们就真的一直在这儿当缩头乌龟,给小鬼子当狗?

陈铁胆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眼神狠狠地瞪了那小兵一眼。

闭嘴!你想死别拉着大伙儿!

小兵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杂粮碗里。

陈铁胆深吸了一口气,把碗往地上一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这十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当狗?俺们要是想一辈子当狗,当年铁山大哥起义的时候,咱们就不会留在这吃人的魔窟里受这份洋罪!

陈铁胆伸手入怀,隔着单薄的衣裳,摸了摸贴身藏着的一块怀表。那是吴铁山临走前留给他的信物。

铁山大哥在阎王鼻子上,走得壮烈,走得像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俺们这十几个兄弟,这大半年来装孙子、挨鞭子,为的是啥?为的就是今天!

他看了一眼周围几个老兄弟,每个人的眼里,都压抑着一团快要爆炸的野火。

情报送出去了吗?陈铁胆看向旁边一个干瘦的汉子。

送出去了。藏在下山的烂萝卜筐里,咱们的眼线接手了。估摸着这时候,林团长已经看着了。干瘦汉子低声回答。

陈铁胆咬了咬牙,用树枝在泥地上快速地画了几个圈,大伙儿再对一遍心思,这事儿要是办砸了,不光咱们死无全尸,那八百个乡亲也得跟着陪葬。

换岗规律!陈铁胆点着第一个圈。

干瘦汉子立刻接话:摸透了。小鬼子防守严密,两个时辰一换岗。但是,到了后半夜寅时,是人最困的时候。接班的那个小队,队长是个酒鬼,每天晚上都会躲在暗堡里偷偷喝两口。那半个时辰,悬崖边上的机枪阵地,只有四个哨兵盯着,而且都在打瞌睡。

弹药库位置!陈铁胆点向第二个圈。

另一个大个子伪军压低声音说:根本不在他们以为的后山崖洞里!关口重雄这老东西把主弹药库修在了天守阁的正底下,就挨着那个废弃的通风井。俺们这几天负责搬运木箱子,俺偷偷掂量过,全是高爆榴弹。只要在那个通风井里扔个炸药包进去,整个天守阁的主峰都能给他掀翻了!

最后一样,也是最要命的一样。陈铁胆的树枝,重重地点在第三个圈上,那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水源!

说到这个,十几个伪军的眼睛全亮了。

排长,咱们天天被小鬼子使唤着去打水,这事儿俺们门儿清!大个子激动得直搓手,这大青顶看着全是石头,可半山腰底下的溶洞里,藏着一条地下暗河!小鬼子的吃用水,全靠那条暗河。俺顺着暗河的方向丈量过,那条河的水道,往外一直通到大青顶西侧的山脚下!离八路军挖坑道的地方,只有不到三十米的一层薄石壁!

陈铁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狠辣。

这就对了。林团长带着人在外头挖,咱们在里头应。地上地下两条线,今天晚上,咱们就给关口重雄这老石头,包一顿带血的饺子!

……

黄崖洞指挥所里。

林山河看着香烟纸上的内容,一拍桌子,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那股子憋屈了半个多月的颓废一扫而空。

好一个陈铁胆!铁山兄弟没看错人!

林山河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的战术推演像齿轮一样飞速咬合。

政委,你看这儿!林山河指着图纸上的水源标记,咱们之前挖坑道,是想直接顺着石脉挖到半山腰。这工程量太大,十二个时辰绝对挖不完。可是,陈铁胆的情报上说,大青顶内部有一条地下暗河,直通西侧山脚!

孙福生凑过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团长的意思是,咱们改变掘进方向,不往上挖,直接横着挖,打通那条地下暗河?!

林山河眼神锐利得吓人,只要打通了这层三十米厚的石壁,咱们就能直接进入暗河水道!顺着水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大青顶内部,直接出现在鬼子的肚子里!

宋远推了推眼镜,心里虽然震撼,但也看出了风险。

老林,地下暗河情况复杂,水温极低,水道狭窄。而且咱们不知道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万一是没过顶的死水潭,弟兄们憋气憋不过去,就全得淹死在里头!

顾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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