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孤身闯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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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准备跟着吴铁山往里走。
“汪!汪汪!”
旁边一直趴着的一条大狼狗,突然站了起来,冲着小虎疯狂地吠叫,挣扎着要往前扑!
牵狗的日本兵立刻警觉起来,哗啦一声拉栓上膛,大步走了过来。
小虎的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流。他知道,这狗是闻出了他身上常年沾染的硝烟味,或者是刚才暗渠里的那股子下水道的腐臭味!
“八嘎!站住!”日本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喝一声,刺刀直接抵在了小虎的胸口上。
周围的老百姓吓得轰然散开。
吴铁山脸色一变,但他反应奇快。他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破布包,“哎哟”一声,装作吓得腿软的模样,故意将布包掉在了地上。
布包散开,里面滚出十几块味道极其刺鼻的黑褐色药丸子。
那是老狗皮膏药,里面掺了大量的麝香和雄黄!
那股子浓烈刺鼻的药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直冲狼狗的鼻子。那条狼狗被这刺激性极强的味道一熏,立刻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呜咽着往后退去,再也闻不出别的气味了。
“太君!太君饶命啊!”吴铁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地上的药丸子,“俺这侄子身上长了恶疮,烂了一大片,臭得很!俺正带他去城里找郎中买狗皮膏药呢!这狗肯定是闻见他身上的疮臭味了,太君嫌脏,俺们这就滚,这就滚!”
那日本兵捂着鼻子,厌恶地看了一眼小虎那脏兮兮的衣服,又看了看狼狗不再狂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快快的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进了内城。
拐进一条没人的死胡同,小虎靠在青砖墙上,双腿一软,顺着墙根就溜了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娘的……在这城里走一遭,比在阵地上跟鬼子拼刺刀还费命。”小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
吴铁山把他拉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土,独眼里透着冷光:“这才刚过鬼门关。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呢。”
两人顺着错综复杂的巷子,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内城一条偏僻却极其宽敞的街道上。
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深宅大院。朱漆的大门紧闭,门前蹲着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高高的围墙上,甚至能隐约看到牵着狗巡逻的家丁。
这防备的架势,比一般的日本军火库还要严密。
“这就是乔五爷的宅子。”吴铁山指了指那扇大门。
两人走上前,吴铁山抓起门上的铜环,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角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探出半个脑袋,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他们。
“干啥的?”
“烦请通禀乔五爷,就说太行山里来的老主顾,有笔买卖想跟他当面谈。”吴铁山不卑不亢地说道。
那家丁冷笑了一声:“五爷今天不见客。再说了,太行山里的土包子,能有什么大买卖?滚滚滚,别在这儿讨晦气!”
说着就要关门。
吴铁山冷哼一声,猛地伸出手,一把卡住了门缝,手背上的青筋犹如虬龙般暴起,那家丁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竟然关不上分毫。
“你告诉乔五爷。”吴铁山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刀,“俺们是来买那批德国原装磺胺粉的。他要是今天不见俺们,明天,这批药就得白白姓了日本人的‘黑田’。”
听到“黑田”和“磺胺粉”这几个字,家丁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深深地看了吴铁山一眼,松开了手:“在这儿等着。”
角门重新关上。
过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五爷有请。先把身上的铁家伙卸了。”家丁冷冷地说。
小虎和吴铁山对视了一眼。两人虽然没带长枪,但靴子里都藏着匕首。为了见人,他们只能把匕首交了出去,被两个家丁搜过身后,带进了大院。
这乔家大院里头,当真是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院子里种着名贵的罗汉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沉香和中药混合的奇异香味。走廊上,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个腰里别着驳壳枪的黑衣保镖,一双双眼睛像鹰一样盯着他们。
穿过三进院子,两人被带到了后花园的一间宽敞花厅里。
花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套红木的太师椅。
一个穿着藏青色团花绸缎马褂、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的老头,正半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旁边的一个丫鬟,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他捶着腿。
这老头,看着六十多岁,干瘦干瘦的,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虽然没睁眼,但身上那股子常年在这个吃人世道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市侩和阴沉,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石门药界的活阎王,乔五爷。
“听说,你们是太行山里来的?”乔五爷连眼皮都没抬,沙哑着嗓子开了腔,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没停,“咔哒咔哒”的声音在花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是。”吴铁山上前一步,抱了抱拳,“俺们是八路军孤狼团的。”
“八路军?”
乔五爷手里的核桃突然停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浑浊,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精光的眸子。
“呵。”乔五爷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丫鬟退下。
“我乔某人这辈子,最不爱跟两种人做买卖。一种是日本人,不讲规矩,明抢暗夺;另一种,就是你们八路军。”
老头子端起旁边紫砂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你们八路军,穷得叮当响,买药不给现洋,总喜欢拿几张破根据地边区票来糊弄人。还满嘴的什么民族大义、天下苍生。我乔某人是个买卖人,天下苍生关我屁事?我只认白花花的银元。”
小虎听着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气得直咬牙,刚想发作,被吴铁山用眼神制止了。
“五爷是个爽快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吴铁山沉声说道,“晋中县城爆发了霍乱,那是日本人投的毒。几万老百姓的命悬在一线。我们需要你手里那批磺胺粉。”
“钱呢?”乔五爷伸出一只干枯的手,在大腿上敲了敲,“那批药,是我花了半个家底从德国佬手里弄来的。特高课的黑田长官,开价十万大洋要收购。你们八路军,能出多少?”
“俺们没钱。”吴铁山回答得理直气壮。
乔五爷一听,直接气乐了:“没钱?没钱你们跑我这乔家大院来唱戏来了?来人,送客!”
“慢着!”
吴铁山猛地跨前一步。周围的十几个持枪保镖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俩。
吴铁山连看都没看那些枪一眼,他死死地盯着乔五爷。
“五爷,俺们虽然没现洋。但俺们有一样东西,能换你那批药。这东西,黑田给不了你。”
“哦?什么东西这么值钱?”乔五爷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你的命。”
吴铁山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花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乔五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后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在这石门城里,还没人敢拿我乔五爷的命来谈买卖。你信不信,我只要一招手,你们俩今天就会变成花肥。”
“俺信。但五爷也得信,你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吴铁山毫不退缩,指了指大门外的方向。
“你以为你把药藏起来,跟黑田讨价还价,就是在做买卖?你错了!特高课根本没打算给你一个大洋!黑田已经查到了你的藏药地点!他今天派了军列送走假药,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外面已经有整整一个中队的日本宪兵,把你的乔家大院给包围了!”
乔五爷的脸色猛地一变:“你放屁!我乔家跟城防司令部有交情……”
“砰!”
乔五爷的话还没说完,花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枪响!
紧接着。
大院前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和狼狗的狂吠声。
“开门!大日本皇军特高课搜查违禁品!反抗者格杀勿论!”黑田那熟悉而嚣张的声音,隔着三进院子,清晰地传进了花厅。
乔五爷手里的两枚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