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枯海棠,斩亲恩!大都城头的最后绝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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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个赤着膀子的蒙古士兵,拼命拉动绞盘。肌肉贲张,汗水蒸腾成白雾。
赵敏的身影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寒风如刀,割裂着她的脸颊。
底下的二十万明军,城墙上的数万守军。几十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白衣女子。
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
连微弱的咳嗽声都被死死捂在喉咙里。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口。
“砰!”
吊篮重重地撞在城墙的女墙上。
几名满脸黑灰的蒙古士兵红着眼眶,颤抖着伸出手,将赵敏拉上城头。
赵敏推开士兵的手。
她低头,轻轻拂去白裙上沾染的灰尘。
然后,抬起头,走向那个站在城楼中央、满身肃杀的金甲老人。
汝阳王死死盯着女儿。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的视线,定格在赵敏耳畔那朵枯萎的海棠花上。
那一年,她骑着红马,离开大都去往中原。是他亲手折下这朵海棠,插在女儿的鬓角,笑着说:“我的敏敏,是大元最娇艳的花。”
如今,花枯了。大元,也快亡了。
赵敏停在距离父亲三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父亲苍老了十岁的容颜,看着他斑白的头发,看着他铠甲上干涸的黑色血迹。
她提起素白的裙摆。
双膝一软。
“砰!”
重重地跪在冰冷、粗糙的青砖上。
膝盖磕破,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色的裙料。
眼泪,在跪下的那一刻,决堤般狂涌而出。
顺着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城砖的缝隙里,和那些死去的士兵的血混在一起。
她仰起头,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直到咬出血印。
“爹……”
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呼唤,撕裂了城墙上的死寂。
汝阳王身躯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往前迈出半步,手伸向半空。但随即,那只手硬生生地停住,猛地攥成拳头,收回腰间。
“你来干什么。”汝阳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来替宋青书劝降的?还是来看看,你爹是怎么死在这大都城头的?!”
“皇上已经疯了!”
赵敏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泪疯狂冲刷着脸庞,她膝行向前,一把抱住汝阳王的甲裙。
“爹!根本没有什么援军!皇城底下那个‘天血鼎’阵法,要抽干整个大都三十万将士的血魂!皇上和国师把你们全当成了祭品!你们守不住的!”
四周的蒙古将领闻言,脸色骤变,一片哗然。
“妖言惑众!”汝阳王猛地拔出弯刀,刀锋“铮”的一声压在赵敏白皙的脖颈上。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肌肤,一道血线顺着刀锋滑落。
赵敏没有躲。她扬起脖子,迎着刀锋,任由鲜血流淌,眼神中透着绝望的疯狂。
“杀了我啊!爹!你现在杀了我,就不用亲眼看着我明天被那些变成怪物的死兵撕碎!你杀了我,去向那个躲在阵眼里的昏君表忠心啊!”
汝阳王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着,刀锋在赵敏脖子上割出更深的血口。
他死死盯着女儿流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骄傲,只有身为女儿最纯粹的绝望和哀求。
“当啷!”
弯刀掉落在青砖上。
汝阳王突然蹲下身,一把揪住赵敏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老泪纵横,却笑得极其凄厉。
“敏敏……爹是蒙古的雄鹰,不是中原的缩头乌龟。”
他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摸过赵敏耳畔那朵枯萎的海棠花。
“大元气数尽了。但爹,必须给大元殉葬。”
赵敏瞳孔骤缩,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爹,你这话什么意思……”
汝阳王的眼神突然变了。
原本浑浊的双眼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极其诡异的猩红血丝。那些血丝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的眼角、脖颈,疯狂地向上蔓延。
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死气和狂暴的血腥味,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天血鼎……已经启动了……”
汝阳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黑色的污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用尽最后的神智,猛地将赵敏向后一推,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绞盘。
“把她扔下去!砍断绳子!放箭逼退明军!!!”
“爹——!!!”
赵敏被几个红了眼的亲兵强行按进吊篮。伴随着令人胆寒的刀光,“砰”的一声闷响,粗大的麻绳被一刀斩断!
吊篮如同坠落的陨石,朝着几十丈高的护城河底疯狂砸去。
半空中,赵敏凄厉的哭喊声被狂风撕碎。
她仰起头。
视线中最后的画面,是大都城墙上,她那位不可一世的父亲,双眼彻底化作野兽般的猩红,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狂啸。
而在大都皇宫的深处,一道幽绿色的刺目血柱,正缓缓撕裂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