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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山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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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缸对?”

“没有。”

佐藤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钟巧英在重庆站稳了。宋云澜回来了,陈树生也回来了。”他把酒喝了一口,“我们在这里试了十七缸,什么都没做出来。她在重庆待了一个月,雨过天青就出货了。”

田中抬起头。“佐藤先生,那下一步——”

“不急。”佐藤把酒杯放下,“仗还在打。武汉迟早是我们的。重庆也迟早是我们的。她跑不了。”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要你去做。去查一个人。陈树生。他在昆明做了什么,带了什么回来,一页一页查清楚。”

“是。”

佐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起了风。不是南风,是北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凉意。“天冷了。”他说,“冬天来了。”

同日清晨。重庆。厂房门口。

巧英推开厂房的门,晨光涌进来。老周已经在了,蹲在墙角修一只旧梭子,用细砂纸在磨梭尖,发出沙沙的声响。赵桂兰站在染缸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誊写前两天的数据。远处的巷口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个穿深灰色长衫,走得不快不慢,像在丈量每一步的距离,衣摆上沾着昨晚没掸掉的灰。一个穿浅色对襟褂子,手里夹着一卷纸,袖口挽到小臂。宋云澜和陈树生。

巧英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他们走近。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晨光里走。远处的江面上,太阳正在升起来,把江水染成了一条金红色的绸带。风又起了,不是南风,是晨风——凉凉的,薄薄的,像一层还没织完的纱。但里面没有南风的暖。秋天还没走。冬天快到了。

“巧英,”陈树生说,“立春的色我重新调了一版。你看看。”

“好。”

宋云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看了巧英一眼,又看了陈树生一眼,然后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门口的光。老周把梭子修好了,往木头上轻轻磕了一下,磕了磕,试试梭尖的锋利度:“大小姐,今天织什么?”

巧英看了看手里的银梭,又看了看陈树生夹着的那卷纸。“今天织立春。”她顿了顿,“第一匹。”

她转过身,走进厂房,在织机前坐下。她的手指抚过经线——已经绷好了,整整齐齐的。陈树生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把手里的纸展开,放在她膝盖上。纸上画着配比图,标注得密密麻麻。他指着其中一行。“青黛六分,栀黄三分,槐花一分。温度七十度,半个时辰。”巧英看了片刻,把银梭握在手心。“知道了。”

陈树生站起来,退到旁边,和宋云澜并肩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巧英深吸一口气,开始穿第一根纬线。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布不是催出来的,是等出来的。”她想起立春那天,她手背上那道绿痕。她想起南风来过的夜晚。她想起怀瑾还在路上。她推了第一梭。

咔哒。

布面上,第一道绿色慢慢铺开,像春天第一片新叶。窗外远处有汽笛声,低低的,长长的——像一座城在告诉另一座城——我还在这里。巧英没有停。织机声持续响起,咔哒,咔哒,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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