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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回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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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日。深夜。重庆。厂房。

宋云澜推门进来的时候,巧英正在灯下织布。织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咔哒、咔哒,不紧不慢的,像在等人。她听见门轴响了一声,没有抬头。“你来了。”

宋云澜走进来,在她旁边的木箱上坐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顿住了。他没有说话,像是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巧英停下梭子,转过头看他。“出事了?”

“没有。”宋云澜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是那匹布,被看到了。”

巧英的手指顿了一下。“谁看到了?”

“你不需要知道是谁。”宋云澜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你织进去的东西,有人读出来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布,展开。布料是深蓝色的,染得很匀,和巧英送出的那匹不一样。但布料的一角——靠近布边的地方,有一小片疏密变化,被针脚刻意突出了几道。巧英接过来,对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了看。那片疏密变化没有形成任何她认得的字形,但她看了一会儿,她看懂了——那不是字,是数字。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三组数字:二、七、三。她放下布,看向宋云澜:“二楼七号铺三层?什么意思?”

“我只负责送和带回来。不负责解释。”宋云澜的目光在灯影里闪了一下,把布叠好,放回桌上,“但对方说了一句话——‘信已收。继续织。节气系列,春夏各半。’”

巧英沉默了一会儿。她把那匹深蓝色的布叠好,没有还给他。“这匹布留在我这里。”

“好。”宋云澜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巧英,下次织的布,颜色要深一些。浅色布,经线疏密变化容易被看到。”

他走了。巧英坐在织机前,手里握着那匹深蓝色的布。布面上还有余温,像是刚从一个人手里递过来的。她把布贴在脸颊上,贴了一会儿,冰凉的布料慢慢变热了。她不知道这匹布在送出去的路上辗转过多少双手。她也不知道那三组数字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有人在用同样安静的方式回应她。她放下布,重新拿起银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匹还没织完的布——是淡青色的,“雨水”的底色。颜色太浅了。她收住线,把布拆下来,团进木箱。然后从架子上拿出一轴深蓝的丝线,重新绷上经线。

“雨水。深一点。藏得住。”

她推了第一梭。咔哒。

十一月十三日。清晨。新家。灶房。

春桃蹲在灶台前,守着一个小陶锅。锅盖边沿冒着一缕白色的蒸汽,甜甜的,糯糯的,漫开来,把灶台上方一小片空气都熏软了。她偶尔揭开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上。陈树生站在灶房门口。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跨进来。他闻到那股甜酒酿的气味了,和苏城老宅的灶房里一个味道。

“春桃。”

春桃没有抬头。她用小勺搅了搅锅里的甜酒酿,糯米已经化了,浮着一层薄薄的酒色。“树生少爷,您怎么起这么早?”

“闻到香味了。”

春桃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还没好。您先坐。”

陈树生没有坐,他靠在门框上,看她搅那锅甜酒酿,搅得很慢。她换了一根更长的木勺,弯着腰,仔细地把糯米和酒曲搅匀,像在照顾什么易碎的东西。他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春桃,你昨天说的那句话——你让我别告诉她。”

春桃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搅。“嗯。”

“你能帮我瞒多久?”

春桃放下勺子,盖上锅盖,站起来。“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在,“树生少爷,您答应我一件事。”她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您别把自己熬干了。您还要帮小姐做二十四节气。您答应她的事,还没做完。”

陈树生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还在,淡了一些,但还在。他把手背到身后。“好。我答应你。”

春桃转过身,揭开锅盖,盛了一碗甜酒酿。她端着碗走到门口,递给他。碗沿是温的,不烫手。

“喝了再去看布。”

陈树生接过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暖的,像旧年里的一口月光。他想说谢谢,但没有说出口。他端着碗,走回厂房。

十一月十四日。午后。厂房。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自称姓何,是“新民纺织公司”的重庆代表,态度客气,笑容标准。“钟小姐,久仰。我们公司非常欣赏钟家的织染技艺,希望能够合作——资金、设备、原料,日本方面全部提供。钟家只需要出技术和品牌,合作分成,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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