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触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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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我会告诉你。”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说什么时候走?”
“说我会回来。”
她翻了一页,声音不高:“你还记得你上次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他沉默了很久:“我不记得了。”
“那你怎么知道你这次不会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染了靛蓝的指腹:“我不知道。但我记得我答应过你一件事——我不记得是什么事,但我记得我答应过。所以这次再说一遍,我会记住。”
她没有抬头,但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那你再说一遍吧。我听着。”
他开口:“我会回来。”
灯油快燃尽了,火苗在灯罩里跳了一下,又稳住了。她合上备用本:“我记下了。到时候你要是忘了,我会提醒你。”
他站起来,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伸手碰她,也没有叫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停顿了一会儿,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然后走出了账房。
入夜。院子里。
巧英从账房走出来,看见怀瑾坐在台阶上。他把那根搓好的麻绳缠在手腕上,一圈一圈的,像在给自己做一个记号。
她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陆长官说‘冬天养好了,春天才好上路’。”
“嗯。”
“春天快了。”
“快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走之前,能记住多少?”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麻绳:“记住你。记住念瑾。记住这个院子。记住靛蓝是蓝色的,槐花是黄的,茜草是红的。”他顿了顿,“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记。”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等你”。她只是坐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根麻绳。风穿过黄葛树的叶子,沙沙响。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东西不是记住的,是等回来的。你等得够久,它自己会走回来。”她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染料还是人,但她决定信一次。
巧英在“经纬之心”上写下——
“元月七日。怀瑾今天磨了五块靛蓝。他说他记得答应过我,但不记得答应的是什么。他说走之前会告诉我。他在台阶上坐了很久,把一根麻绳缠在手腕上,说‘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记’。春天快了,他要走了。他还没有记起我。但他愿意再说一遍那句话——‘我会回来’。那就够了。我能再等一次。”
她合上账本,吹灭了灯。她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怀瑾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麻绳,像一个刚学会系第一个结的人,正在等待它慢慢收紧,确认自己有没有记对。她没有走出去,只是隔着窗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她知道他还没有记起她,但没关系。他已经记起了怎么回来。剩下的,等他回来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