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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春风旧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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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布面上的划痕,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我在想,那匹靛蓝布,是不是该染第三遍了。”

陈树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那就染,你一直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理由,不如换个理由——你自己想染。”

巧英沉默片刻,起身走进账房,打开柜子,将那匹叠得整整齐齐的靛蓝布抱了出来。走到廊下,她将布挂在竹竿上,午后的阳光落在布面上,靛蓝色泛着沉静的光泽,像被唤醒的旧梦。她退后几步,目光落在布匹上,轻声念道:“第三遍。”

她没有立刻备料,只是让布匹在风里静静悬着,仿佛在为这件搁置许久的事,腾出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位置,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重新出发的勇气。

申时的码头后巷,光线渐渐转暗,宋云澜站在货棚的阴影里,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等。不多时,钟庆堂的身影从巷口出现,在货棚旁站定,与宋云澜保持着不远的距离。

“佐藤让我签一份《合作确认书》,签了,明轩能换地方住,不签,他就还在那里。”钟庆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让我明天去答复。”

宋云澜沉默片刻,沉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签。”钟庆堂的语气坚定,眼底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签了,才能让他以为我还是他的人,才能用这个身份靠近明轩被关押的地方。”他看向宋云澜,目光里带着托付,“但我要先做一件事,赶在‘四天后’的接应之前,把明轩从那里弄出来。”

“怎么弄?”宋云澜追问。

“不知道。”钟庆堂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坦然,“但签了之后,我会有更多的机会靠近。宋云澜,如果‘四天后’到了,我没来,你告诉我娘,明轩的樱花明年还会开,叶子会密起来的。”

他没有等宋云澜的回答,转身走出后巷,背影被暮色拉得很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却藏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傍晚,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下去,念瑾坐在门槛上,小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巷口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执着。章佩瑜从屋里出来,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路。”念瑾的声音稚嫩,却透着认真,“看有没有人从那边走过来。”

章佩瑜没有接话,只是陪着他一起望向巷口,暮色渐浓,巷口的光线越来越暗,直到看不清远处的身影。她轻轻将念瑾往身边拢了拢,柔声道:“明天再看,今天先回屋。”

念瑾站起身,转身走进屋里,章佩瑜坐在门槛上又望了一会儿,才起身轻轻关上门,将那份无声的等待,留在了渐深的暮色里。

入夜的账房里,油灯的光晕柔和,巧英将挂在廊下的靛蓝布取下,叠好放在桌角,没有放回柜子。她翻开备用本,在那页“未竟”的字迹下方,缓缓写下新的内容:“1939年6月19日(农历五月初三)。庆堂去了春风里,佐藤让他签字,他说他会签,明天去给答复。他说明轩的叶子会密起来的。我把那匹靛蓝布挂出来了,又收回来,放了一下午,染了一刻钟的风。明天,可能真的会染第三遍。”

她放下笔,目光落在字迹上,窗外的风穿过黄葛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她没有吹灯,将那匹靛蓝布放在枕边,关上门,在黑暗中躺下。闭上眼睛,耳边是夜风拂过廊下的声音,那匹布在月光下静静等候,像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完成,也像在等待一个崭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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