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学会告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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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泪如雨下,沾湿了衣襟,而小黑亦油尽灯枯,命悬一线,却仍强撑着一丝气力。
小黑颤颤巍巍地抬手,拂过我的面颊,替我拭泪。
小黑凄婉一笑道:“我们的三当家会放狠话,会编瞎话,最不喜欢说真话。”
“那天在我们要饭的城门口,我就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的逝去而哭泣。”
我哽咽难言,小黑的指腹反复地摩挲我的面颊,似在描摹着我的模样,铭刻于心。它又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怪不得你总笑呢。”
“你哭的样子,”
“真丑。”
我强忍手痒的冲动,压下冒起的满腔怒火。
若非小黑此刻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我会即刻撕烂那张尖酸刻薄的臭嘴。
我道:“我早知学些分身术,一个我来救你,一个我去打你。”
“等你好了,我绝对会打死你。”
许是方才恸哭的缘故,此刻的我纵然声色俱厉地撂下气话,声音亦带有未散的哽咽,气势大打折扣,听着像打情骂俏。
小黑却自暴自弃般地叹气,“可能不用你动手,我就死了。”
“到时候你不许给我哭丧,你哭得太丑了,我怕别人误会我生前有恋丑癖。”
“如果你真的忍不住,我不要你在这片沙漠中哭,因为你的眼泪太少,会造成我临死前尿失禁的假象,如果你的眼泪太多,万一荒漠变大洋,会造成恐慌。”
“你找个无人的被窝里偷偷哭,这样凤牺才不会发现你的脆弱,然后只欺负你。”
我瞪着它,“你瞎说什么呢?”
“最近是吃屎了吗?嘴那么臭。”
“下半身都融入了凤牺的身躯,怎么留了个那么尖酸刻薄的嘴。”
小黑道:“其实我不止嘴巴尖酸刻薄,穿得也尖酸刻薄。”
我翻了记白眼,“那叫穷酸。”
“兄弟,你的存在弥补了妖界没有天地一贱的遗憾。”
我引动丹田妖力,施展出狐念之术,星星点点的绿光注入小黑残缺的下半身。
只见黑雾翻涌,骨骼血肉应声增生,肌肤层层包裹,眼看它的残躯已长出新的肢体。
可小黑新生的躯壳终究如昙花一现,一边艰难增生,奋力延展,一边如朝露遇阳般消融,化作点点流萤消散。
狐念之术凝成的光影仍在身侧明明灭灭,小黑残缺的身躯依旧在增生与消散间来回反复。
我一愣,彻骨的寒意蔓延全身,压下的惧意又再次翻腾,只觉得心乱如麻。
失去小黑的忐忑不安似将我吞噬,我怕此刻将会成了永诀。
我自问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你的身躯怎么还在被吞噬?!”
这起事端的主角仅有我、凤牺、小黑。
凤牺对禁制的存在毫不知情,而我亦在呕心沥血,竭力维系它的残躯。
纵使我满心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这离奇的推论,但排除所有的可能后,始作俑者只能是它。
小黑!
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如烈火烹油般在胸腔炸开,我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为了泄愤,一掌拍向身侧的云团,而厚实的云絮亦四散纷飞。
我俯身,攥着小黑仅剩的手腕,盯着它逐渐涣散的瞳孔。
我厉声质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还在背着我,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渗入凤牺的体内,如果没有这副躯壳,你会死的。”
“为什么?”
“活下去不好吗?”
“我们一起回涂山不好吗?”
与我的怒不可遏截然相反,小黑仅是平静无波地摇头,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里亦是波澜不惊,唯有在望着我时,盛满难以言喻的不舍与疼惜。
小黑道:“就让我为你做一件事吧,就一件,如果错过这次,下次再与她碰面,你不知要等多久。”
“凤牺多疑,你刚才着急向我奔来时,她可能就已经心生怀疑了。”
“她能感知我的气息,你的溯源禁制要有我的气息包裹才能瞒天过海。”
“我不能活着,我必须要死,我必须要坐实背叛你的罪名,不然你的禁制就会被发现。”
刹那间,我只觉得此前的机关算尽,筹谋布局皆成了过眼云烟。
什么计划谋略,尽数沦为无关紧要的虚妄,我已抛却了那些身外的权衡利弊与理智,唯一的执念,仅是盼着小黑活下去,仅此而已。
我怒道:“这不重要了,小黑!”
“我不要去找凤牺了,我不找了,如果找到她是以你的生命为代价,这不值得。”
小黑道:“我觉得很重要,我不想在做一只无用的狐狸,这些日子里,我总是吊儿郎当地白吃白喝,我的身体是快乐的,但我的灵魂是痛苦的。”
“我不想做烂泥,容儿,可我变强了,你跟我相处就越危险,稍有不慎,你就会走火入魔。”
“我只能变得无用,甚至与普通的狐狸没什么两样,我必须弱小到无法对你构成威胁,才无法影响你的内心。”
“我不想在这么活着了。”
“你救不回我了,我已将九成的躯体献祭,我相信你日后会成为最厉害的妖怪。”
“我很开心,可以见证一棵小树的成长。”
我涕泗滂沱,咬牙不言。
少顷,温热的泪滴模糊了我的眼眸,我仍执意将丹田深处的妖力渡入小黑的躯壳。
小黑道:“你的屁股是按在眼睛上了吗?今天一直在尿尿。”
我的怒意迟迟未曾消散,索性闭眼,对它的一言一行置若罔闻。
若不是小黑任性妄为,擅自将这濒死的身躯融入凤牺,凭我施展出的浑身解数,我早就将它从生死边缘中拉回,何故沦落到这般无力回天的境地。
可我的泪水仍会没出息地无声滑落。
小黑道:“怎么哭到不停呢,等会不小心被我逗笑了,你的鼻孔会不会冒出鼻涕泡?”
我仍是沉默不语。
大漠残阳如血,天地满是死寂,朔风卷起沙砾拍打在小黑的躯干,它无力地仰头,望向穹庐般的苍天。
小黑道:“容儿,原谅我,往后你就要一个妖出去闯荡了。”
小黑喉间溢出短促的轻笑,声线嘶哑破碎,宛若风中残烛,可泪水却悄无声息地漫上眼眶。
小黑道:“我知道我已无力回天,现在轮到我交代遗言了……”
“涂山一脉,重情重性,各有各的难处,我闯入他们的梦境,就像走进了苦瓜园,可我还是最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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