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看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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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我愣在原地。
半晌,我皱眉,“你会喜欢涂山的,只要你顶着那个人的身体活着,在涂山的所有人都会毫无保留的爱你。”
金晨曦摇头,“我不需要被爱,更不需要盗窃另一个人的爱,而且你们涂山里面全是妖怪,能有几个人啊?”
金晨曦思索片刻,而后再度出声:“这张脸长得那么丑,谁会爱我?开玩笑吧。”
我说:“一个。”
金晨曦的双眼空洞恍惚,“啊?”
我心烦意乱,吐出一口浊气,“长住在涂山的,目前只有一个人类,但你放心,他不敢不喜欢你。”
猴三嗤笑两声,“你千辛万苦让金晨曦夺舍这具尸体,但他好像没有按照你的计划,会乖乖的、按部就班的成为替身。”
我冷笑,“无所谓,无论他怎么挣扎,我都可以打晕了带回去。”
金晨曦说:“我会逃。”
涂山的防御环环相扣,我们早就封锁了所有可以出逃的路径,便连微小的飞虫都没法找到出路。
想要撕开涂山的屏障离开,需要拥有足够强横的修为,以金晨曦现在的能力,根本做不到。
我摇头,“别想了,你逃不掉。”
金晨曦毫不迟疑,坚定地说:“那我就去死。”
我缄默不语。
我没有立场去指责金晨曦为追逐自由甘愿赴死,更没有资格去讥讽他骨子里那份不顾一切的疯劲。
我更不敢小觑金晨曦那份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绝。
金晨曦双臂叠在身前,挑起眉梢,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跟你回去。”
他说:“我的上一个宿主,他虽然痴傻又自大,至少我跟着他活得自由,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谁不爽就打谁,骂谁,但如果我做你的替身,就得按你的想法来活,我不想当狗,也不可能当狗。”
倘若存在第二条可行的出路,我自会放他离去,但我需要一具可行动的躯壳,来复刻小道士的存在。
在我心里,姐姐便是全部,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妖、任何事可以抵得过姐姐。
……
回想起金晨曦的神态,全然不像说笑,我该放下侥幸,正视他不肯妥协的抗拒。
我转头看向猴三,“三少爷,你有什么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赌猴三有化解之法。
至于金晨曦,我不必多问,谁都不会谋划以损耗自身为代价,成全旁人的计策。
猴三说:“只要复活那个死掉的道士,所有难题便能化解。”
“我苦苦追寻一种能够破例复生的手段,纵使对方已经散尽魂魄,肉身无存,只要一丝痕迹,便能让他重生,我想邀请你,做这件事。”
“至于这具躯体,就给金晨曦,放他们离开吧。”
复活他耽搁的光阴只会更久,姐姐等不起这般漫长的消磨。
我沉思半晌,摇头,“我并不想复活任何人,这样子已经很好了。”
比起耗费心力地逆转生死将人复活,我反倒更倾向依靠傀儡之术,将那人牢牢掌控在手中。
旁人要耗费数年钻研的术法,我总能迅速地摸清门道。
傀儡术亦是如此,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便可尽数学会,并融会贯通。
他盯着我,满脸疑惑,“你要的只是他的身体,而非这个人吗?”
我勾唇一笑,“三少爷又凭什么判断,眼前的他不是我要的这个人,原本的小道士已经进入轮回数回了,如果在能让他回来,这也不是他了。”
金晨曦皱眉,“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意见,我根本就不想以这个形态活下来。”
猴三单手轻托下巴,目光落在我身上,思索半晌,他说:“他的意见并不重要,我要看看你怎么想。”
猴三的骨子里满是矜高与自大,以他傲慢的性子,又何来的闲心在乎我的感受与想法。
我说:“我怎么想或许也不重要吧?”
……
他没有多说半句,抬手伸至半空,指尖亮起点点金光,遥遥地指向我的眉间。
少顷,我的脑中一片昏沉,任凭他们不断说话,传入耳中的只有模糊的杂音。
那刻,我的心口骤然发闷,心跳也凭空地慢了半拍,身旁的光影渐渐地虚化飘忽,视野不断地下沉模糊,直到我看不真切……
只有儿时那些难熬的过往,那些灰暗压抑的光景,那些孤立无援的瞬间,一幕接着一幕地,飞快地在我脑海中轮番掠过。
在然后,我的眼前是那抹不断上升的、红艳的妖力、那口生生被破开的胸膛、以及难以遏制地渗落的温热血液。
就在一刹那间,那些尘封的记忆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不用细想,我明白是猴三在背后作祟。
那股属于猴三的妖力萦绕在我的身侧,如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我走向堕落。
只一瞬间,浓重的悲戚将我包围,我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满心苦涩,却根本无法抽离。
酸涩的疼闷在胸腔深处,像是裂开一道细缝,绵绵不绝的钝痛顺着缝隙蔓延。
而我只能反复地默念着对不起。
一路走来,我辜负了多少亲友同胞,根本衡量不清。
往后的每一寸时光里,我都在默默积攒对他们的亏欠。
而那些无法挽回的过错来回地在脑中浮现,不断拉扯,审判着我的本心。
零碎的自责层层叠落,最后成一座压在我心底挥之不去的荒山。
纵然满心不安,但事情已经走到了无法折返的节点,我不能后悔当初的抉择,更不会允许自己回到原点。
不,不可以再想。
我当即调动妖力,强行斩断萦绕在脑海的旧日幻想,逼迫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找回当下的理智。
我睁开双眼时,四周的花草树木仍旧,而后我望向猴三,他依然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似在冷静地审视一件物件。
猴三轻笑,“没想到,你可以那么快的走出来,我以为你会痛苦的泪流满面,呵,你的心比我想象的要硬。”
猴三清楚自己拥有怎样的力量,唯独衡量我时,却眼光浅薄,低估了我的全部。
我淡然一笑,“纵使您活了千百年邪恶岁月,三少爷的记忆也不至于模糊至此,我曾养过一只黑狐,蛊惑人心的手段,本就是它最拿手的本事。”
饲养小黑的那些年岁里,每到夜深入眠时,那些充斥伤痛的梦境便如期而至,我早已习以为常。
数年来早已司空见惯的伤痛,又何来的能力可以长久桎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