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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自己住的,肯定要细一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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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离京前亲手绘制修改后定稿的。

静静看了一会儿,又环顾四周实际的地形地貌,眉头微微蹙起。

“此处,”她指着图中一片标注为藏书楼的区域,又指向实地相应位置。

“规划时依据的旧有地形图,与实地有细微出入。实地比图纸显示的低了约三尺,且西侧有一道旧日灌溉渠的残留沟壑,图上未标。”

随行的工部官员和现场督造的太监连忙上前核对,冷汗又下来了。

公主府的图纸是陛下御览、公主亲定的,谁也没敢想到实地会有出入,更没人细究到三尺的落差和一道几乎被填平的旧渠。

“三尺落差,影响藏书楼地基的防潮处理,也影响与旁边廊庑的排水衔接。”

叶灵兮语气依旧平静,“旧渠残留,即使填平,土质也与周围不同,若不特殊处理,未来可能不均匀沉降。为何施工前未做详细勘测比对?”

督造太监噗通跪下:“公主殿下恕罪!奴婢们以为按图施工即可,且此地原为农田,平整后便未曾深究。”

朱棣脸色微沉,但并未立刻发作,只是看着叶灵兮。

叶灵兮又走向一处正在绑扎铁条的房基。

仔细检查了铁条的粗细、间距、捆绑方式,以及与预设木模的距离。

“铁条防锈处理不够。”

叶灵兮拈起一根,看着表面简单的红漆,“北地冬季寒冷,水泥内含盐碱成分,对铁锈蚀较南方更甚。此种处理,三五年或可,十年以上恐强度受损。”

“需加刷桐油或采用其他更耐久的防护。另外,此处节点捆绑方式,可参照南京新造拱桥的绞接法,更为牢固。”

工匠头目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自认已是严格按照官式做法,没想到公主连铁锈防护和捆绑细节都有更高要求。

接着,叶灵兮又指出了几处问题。

一处景观水池的预埋排水管口径偏小,容易堵塞。

一处连廊的立柱基础与回廊地砖的接缝防水设计考虑不周。

甚至对庭院中几棵特意保留的古树的保护措施,叶灵兮也觉得过于粗疏,提出了更细致的支护和根部保护方案。

这些问题,没有一件是偷工减料或使用次品,全都是设计或施工细节上的美中不足,是可以这样,但可以更好,是现在看不出,将来可能出问题。

恰恰是这种问题,最考验营造者的用心程度和长远眼光。

随行官员们,包括刚才在汉王府工地被吓到的工部员外郎,此刻心情更是复杂。

汉王府的问题,是明显的违规和敷衍。

而公主府这里,则是高标准下的精益求精,甚至可说是吹毛求疵。

但正是这种吹毛求疵,让他们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营造,什么才是对一座建筑、对居住者、对百年基业的负责。

朱棣一直默默听着,看着叶灵兮一丝不苟的指出那些他可能都忽略的细节。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得深沉,最后化为一声轻轻的喟叹。

“都听清楚了?”

朱棣扫视身后一众官员,“何为用心?何为尽责?非但不以次充好、敷衍塞责,更需思虑长远、精益求精。”

“公主府乃朕赐予长青的居所,她尚且如此一丝不苟,尔等为自己、为朝廷营造衙署府邸、为万民修筑城池家园,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汉王府以次充好,是胆大妄为;尔等多数府邸,粗制滥造,是庸碌无为。”

“而公主府所示,方是营建正道!若顺天千万间屋舍,皆能以公主府此等标准、此等心思去建,何愁京师不固,何愁民不安居?”

朱高煦脸上火辣辣的,父皇这番话,虽未直接点名,但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他心中那股不服与郁躁更甚,却也无从辩驳。

叶灵兮此时却转身,对朱棣及众人道:“四哥,我所指出的,也并非苛求所有建筑皆需如此。”

“但至少,关键结构、涉及长久安全与核心功能之处,必须有章可循,有法可依,且执行到位。”

“我府邸占地广,细节多,正好可作为一些新工艺、新标准的试验与示范。所发现的问题、改进的方法,当记录在案,形成新的规程,供其他类似工程参考。”

“如此,方不枉费此番营造。”

朱棣深深看了叶灵兮一眼,眼中激赏之色更浓:“好!便依你之言。”

“将公主府营建过程中,所有设计改进、工艺提升、问题解决之记录,悉数整理,编入《顺天营造则例》增补篇。此后相关工程,皆可参照!”

旨意再下。

这一次,不仅是惩戒,更是树立典范。

离开公主府工地时,朱瞻基忍不住低声对叶灵兮道:“姑奶奶,您对自己的府邸,要求比皇爷爷查别人还严。”

叶灵兮淡淡一笑:“住的人是我,自然要上心。更何况,你皇爷爷让我来,不是享福的,是来挑刺的。”

“若连自己的刺都挑不出来,如何挑别人的?”

朱瞻基若有所思。

巡查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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