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消耗过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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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帖木儿的白旗升起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一仗完了。
他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像那些年轻的将领一样红着眼睛喊再打一次。
拨转马头,带着身边最后几百个亲卫,头也不回地往西北方向跑了。
朱高煦追了十里地,砍了阿鲁台殿后的两百多人,但没有追上阿鲁台本人。
他勒住马,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尘土,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老狐狸,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拨转马头,带着骑兵返回战场。
身后,鞑靼人的尸体铺了满地,弯刀、弓箭、旗帜扔了一地,像一条被撕碎的长龙,从战场中央一直延伸到西北方向的地平线。
张辅的步卒开始清理战场。
这是最繁琐、最枯燥、也最考验纪律的环节。
敌营已经被炮火和铁骑犁了一遍又一遍,但还有不少帖木儿人和鞑靼人活着。
有的躲在帐篷底下,有的趴在尸体堆里装死,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有的举着白旗瑟瑟发抖。
张辅的命令很简单:缴械不杀。
帖木儿士兵被命令排成队列,一个接一个地交出弯刀、弓箭、匕首,然后把双手放在脑后,蹲在地上。
明军士兵在他们中间穿行,清点人数,搜查武器,把受伤的抬到一边,把军官和普通士兵分开。
鞑靼人的待遇差一些。
因为有些人交了刀,趁明军不注意又捡起地上的刀想偷袭。
有些人假装投降,等明军走近了突然暴起。
有些人干脆不投降,躲在暗处放冷箭。
张辅下令,鞑靼人全部捆起来,一个不留。
绳子不够就用帐篷布撕成条,布条不够就用马鬃编。
......
一个时辰之后,战场终于安静下来了。
炮声停了。
喊杀声停了。
马匹的嘶鸣也渐渐稀了。
只剩下风声,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吹过这片被鲜血浸透的草原,吹过那些残破的帐篷和倒塌的栅栏,吹过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尸体。
明军的损失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三千营折了不到三百人,伤了大几百。
朱高煦的三卫兵马折了不到两百。
张辅的五军营步卒损失最小,不到一百。
加起来不到六百人,加上伤兵也不到一千五。
方宾在清点缴获的火炮。
帖木儿人的二十门大口径火炮,有八门在炮击中被摧毁了,剩下的十二门虽然不同程度受损,但大部分还能修。
方宾摸着那些火炮的炮管,眼睛里全是光。
这些帖木儿的火炮虽然不如大明的先进,但也有可取之处,尤其是炮架,比大明的更轻便,更适合在草原上机动。
张辅在清点俘虏。
帖木儿投降了大约八千人,加上之前被抓的伤兵,总数在一万一千左右。
鞑靼人被俘的少一些,大约四千人。
加起来一万五千俘虏,黑压压地蹲在战场南边的一片空地上,像一群被赶进栅栏的羊。
很快,朱高煦回来了。
他骑在马上,甲胄上全是血,脸上也糊了一层,但精神很好,嗓门大得像打雷:“父皇,阿鲁台跑了!儿臣追了十里地,没追上!”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也没有夸奖,只是点了点头:“跑了就跑了吧。一条丧家之犬,掀不起什么浪了。”
朱高煦嘿嘿笑了两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叶灵兮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嘴道:“姑姑,听说您一个人杀穿了帖木儿两百重骑兵的楔形阵?还活捉了他们的指挥官?”
叶灵兮靠在马鞍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平静。
她看了朱高煦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朱高煦竖起大拇指:“服了。真的服了。我朱高煦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您算一个。”
叶灵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朱瞻基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到叶灵兮面前:“姑奶奶,喝口水。”
叶灵兮接过碗,喝了两口,把碗还给他,声音有些轻:“谢了。”
朱瞻基看着她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想问她身体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陛下,瓦剌首领脱欢求见。”
传令兵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朱棣正在擦拭长刀上的血渍,闻言抬起头,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让他过来。”
传令兵领命而去。
朱高煦站在一旁,刚擦完脸上的血,闻言嘿嘿笑了两声:“脱欢?倒是来得巧。仗打完了,他来了。”
朱瞻基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朱棣身侧稍后的位置。
长枪上的血已经用布擦过了,但枪尖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张辅从战场那边策马赶来,甲胄上的血还没干透,翻身下马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快步走到朱棣面前,抱拳道:“陛下,战场清理已近尾声。帖木儿俘虏一万一千余人,鞑靼俘虏四千余人,缴获战马三千余匹,粮草辎重不计其数。”
朱棣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张辅的肩膀,看向远处那片被硝烟和血迹浸透的草原。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尸体、残旗、折断的长矛、翻倒的战车,全都暴露在这片苍茫的天地之间,像一幅被撕碎然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画卷。
“火炮呢?”朱棣问。
方宾从旁边小跑着过来,脸上的皱纹因为兴奋而挤成了一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回陛下,帖木儿人的二十门大口径火炮,缴获十二门完好或可修复的。臣仔细看过了,他们的炮架设计有独到之处,比咱们的轻便不少,在草原上行军会省很多力气。还有火药配方...”
朱棣抬了抬手,方宾立刻住了嘴,但眼睛里的光怎么都收不回去。
朱棣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远处营门的方向,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脱欢走在最前面。
他的样子不太好。
身上的甲胄破了好几处,左肩的护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像是被人从肩膀一直劈到胸口,如果不是甲胄够厚,那一刀就能要了他的命。
脸上糊着血和泥的混合物,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像两盏在风里摇曳的灯。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瓦剌将领,个个带伤,甲胄残破,神色疲惫,但眼睛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脱欢走到朱棣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一声跪得很重,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身后的瓦剌将领们也跟着跪了一地,甲胄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去很远。
“陛下,臣脱欢叩谢陛下!叩谢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