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追加百万预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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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瑾停下笔,抬起头。
“现在的船是木头造的。木船配蒸汽机,有两个致命的缺陷。”
“第一,蒸汽机本身重,运转起来震动大。木船的结构是靠榫卯和龙骨撑着的,长时间震动,榫卯会松,龙骨会裂。第二,蒸汽机烧煤,炉膛温度极高。木头怕火。一旦煤火溅出来,或者铁罐子炸了,整条船就是一个漂在水面上的柴火堆。”
叶灵兮顿了一下。
“如果能把船身换成铁的呢?”
这句话落地,院子里除了机器的轰隆声之外,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秦怀瑾的嘴唇微微张开,眉头皱着,不是在质疑,是在用力思考。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铁板怎么拼接,焊缝怎么处理,重量怎么计算,吃水深度怎么控制。
朱高煦站在旁边,一直认真听着。
从秦怀瑾讲蒸汽机原理的时候他就在听,一个字都没漏。
但叶灵兮说出铁甲船三个字的时候,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跟秦怀瑾想的完全不一样。
忍不住开了口,“姑姑,铁打造成的船,不会直接沉到海底去吗?”
他问得很认真。
不是抬杠,是真的没想明白。
他是带兵打仗的人,见过铁甲、铁刀、铁枪,知道铁有多沉。
一套全身铁甲好几十斤,穿上之后走路都比平时费劲。
一块铁扔进水里,噗通一声就沉到底。
一整条铁打的船,那得有多沉?
怎么能浮在水面上?
叶灵兮转过头,看了朱高煦一眼。
朱高煦以为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已经做好了被那个淡淡的眼神扫一下的准备。
但叶灵兮没有用那种眼神看他。
“不会沉。”
“铁比水重,这一点你没说错。但船浮在水面上,靠的不是材料比水轻,靠的是水托起来的浮力。船做得再重,只要它的形状能让它排开足够多的水,水就会把它托住。”
“木船能浮,是因为木头排开了水。铁船能不能浮,不取决于它是铁做的,取决于它的形状能不能排开足够多的水。形状对了,浮力够了,它就沉不下去。”
朱高煦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听了个大概,没有全懂。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形状对了,浮力够了,它就沉不下去。”
他不知道什么叫浮力,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铁的船不是不能浮,是得做得对。
叶灵兮继续说下去,目光从朱高煦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台蒸汽机上。
“而且,铁甲船比木船更安全。木船怕火,怕礁石,怕船蛆。铁船不怕火,不怕礁石,不怕虫蛀。木船遇到大风浪,龙骨受力过大,咔嚓一声就断了。铁船的韧性和强度远远超过木船,同样的风浪,木船散架了,铁船能扛过去。”
她停了一拍,声音微微沉下去。
“更重要的是,有了蒸汽机之后,船能去的地方就不一样了。帆船只能沿着风走,蒸汽船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逆风能走,逆流能走,没风也能走。从大明的海岸线往东,往南,往西,能去的地方,比现在多得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机器的轰隆声依旧填满了所有人的耳朵,但没有人说话。
秦怀瑾手里的炭笔停在木板上,笔尖压着木面,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他忘了记。
朱高煦站在叶灵兮身后,眉头皱着,目光落在那台蒸汽机上,又移到院子里那堆木料上,最后移到院墙外面那片被秋风吹得微微起伏的通惠河河面上。
叶灵兮又站在机器前面看了一会儿。
看着工匠往炉膛里添了一次煤,看着铁臂推拉了十个来回,看着齿轮一圈一圈稳稳地转动。
然后才转过身。
“秦怀瑾。”
“臣在。”
“带上图纸,跟我进宫。”
秦怀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飞快地将图纸从袖子里抽出展开检查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地卷好,用一根细麻绳扎紧,双手捧着。
朱高煦往前迈了一步:“姑姑,我也...”
“你也跟着。”
朱高煦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住。
叶灵兮迈步往院外走。
经过丙字三号院的院门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轰隆作响的蒸汽机。
白色的蒸汽从铁管子里喷出来,升上棚顶,在秋日的阳光里散成一片淡薄的雾气。
煤火的红光映在铁罐子上,把黑沉沉的铁映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随后收回目光,走出了院子。
从机巧院到皇宫的路,马车走了半个时辰。
叶灵兮坐在车里,车帘半卷着,秋日的阳光从帘缝里透进来,在她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秦怀瑾骑马跟在车旁,怀里揣着那卷图纸,一只手时不时按一下胸口,确认图纸还在。
朱高煦走在马车另一侧,一路上一句话没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乾清宫到了。
朱棣在偏殿批折子。
因为叶灵兮不是一个人到的原因,太监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请三人进去。
偏殿里焚着龙涎香,烟气极淡,像一层薄雾浮在空气中。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堆着三摞折子,左手边是批过的,右手边是没批的,正前方摊着一份正在看的。
他手里握着朱笔,笔尖悬在折子上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叶灵兮叫了一声。“四哥。”
“父皇/陛下。”秦怀瑾和朱高煦跟在后面恭敬行礼。
朱棣放下朱笔,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叶灵兮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但秦怀瑾不一样。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机巧院指挥使,此刻眼睛里像是点着一盏灯。
朱高煦的表情也有些异样,不是兴奋,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震过之后的余韵,像一面锣被敲响之后还在微微发颤。
“说吧。”朱棣靠回椅背里。
叶灵兮侧过身,看了秦怀瑾一眼。
秦怀瑾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那卷图纸,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在御案上展开,用镇纸压住四角。
“陛下。”秦怀瑾的声音微微发紧,“永乐十九年,殿下提出蒸汽机之设想。臣领机巧院工匠,历时六年,至今日第十二台样机,连续运转十二个时辰,带动三百斤磨盘,无故障,转速稳定。”
朱棣的目光落在图纸上。
这一试就是六年。中间秦怀瑾每年都会上折子汇报进度,炸过几次罐子、烫伤过几个工匠、换过多少齿轮,朱棣都看过。
他没有催。
因为他知道这种东西催不出来。
现在,终于做出来了。
“三百斤。”朱棣重复了这个数字,“十二个时辰。”
“是。六十斤煤,半桶水。折成银子,比养三头拉磨的骡子便宜。”
秦怀瑾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
朱棣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放到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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