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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护送沙哈鲁回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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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调一万,山西调五千,四川五千。步骑各半,限两个月内抵达关西七卫。”

张辅的目光沿着朱棣手指划过的路线移动,在心里默算着兵力调配的时间。

陕西到关西最近,山西次之,四川最远。

两个月之内两万人全部到位,时间是够的,但粮草辎重的调度要掐得很准。

杨士奇开口道:“陛下,两万兵马调到关西,粮草从何处支应?”

朱棣想了想,“陕西布政使司支一半,四川布政使司支一半,从四川调粮走松潘道,从陕西调粮走河西道。两条粮道同时运,一个月之内,关西七卫要囤够两万人吃半年的粮。”

杨荣沉吟片刻,道:“陛下,两万兵马调到关西,帖木儿那边会不会..”

朱棣抬手打断杨荣,“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沙哈鲁回去的路上,会经过关西七卫。他会看到大明的兵在往西边调动。他会看到大明的粮车在官道上一辆接一辆地走。他会看到关西七卫的城墙上旌旗越来越密。他看一路,想一路。等他回到撒马尔罕,他会告诉帖木儿所有人,大明的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朱高煦站在旁边,眼睛亮得像是炉膛里的煤火。

他听懂了一件事。父皇要的不是那两万兵。

两万兵放在关西,不打过去,比打过去更让帖木儿难受。

打过去是一拳,挨完了疼一阵就过去了。

不打过去,是刀架在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凉意顺着脊椎往下走,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砍下来。

这种等,比挨一刀更难熬。

张辅抱拳:“陛下,臣去安排。”

朱棣点了点头。

张辅转身走出偏殿。

朱棣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从哈密往西,是吐鲁番。从吐鲁番往西,是亦力把里。

从亦力把里再往西,就是帖木儿国的东部门户。

......

一晃眼,永乐二十六年到了。

永乐二十六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

顺天城外的通惠河解冻比去年迟了整整十天,河面上的冰层裂开的时候发出一种沉闷的、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从河这头传到河那头,在清晨的雾气里回荡很久才散去。

城里的槐树到了三月中旬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指。

乾清宫里的地龙从去年十一月烧到今年三月,一天都没有断过。

朱棣靠在寝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厚锦被,被面上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头发披散着,两鬓的白比去年秋天又多了一层,像是霜打过的枯草。

脸颊瘦削了一些,颧骨微微凸出来。

叶灵兮坐在榻边,三根手指搭在朱棣左手腕脉上。

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偏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地龙里热水流动的声音,能听见殿外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的声音,能听见朱棣的呼吸。

比去年秋天短了一些,浅了一些,像是潮水退去之后的滩涂,还湿着,但水已经不多了。

叶灵兮收回手指,从药箱里取出针包。

针包展开,银针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微光。

取出一根,在烛火上过了过,然后扎进朱棣手腕内侧的穴位。

手指捻动针尾,银针一点一点地深入,她的动作极轻极稳,像是在往一块已经干涸的土地里滴水,一滴一滴地滴,怕滴多了溢出来,又怕滴少了渗不下去。

朱棣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

银针扎进去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四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朱棣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唉~朕老了。”

叶灵兮没有接这句话,朱棣确实老了很多。

紫禁城虽然有地龙,但北方的冬天太难熬了。

叶灵兮拔出第一根针,换了第二根,在烛火上过过,扎进另一个穴位。

朱棣的手腕上已经扎了五根针,银针的尾端在烛光下微微颤动,像风吹过麦田时麦芒的抖动。

朱高煦站在寝殿门口。

他是站着来的,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后背贴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有太监端茶进来,他伸手接过,自己端到榻边,放在朱棣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茶凉了,他端走,换一杯热的。

热了又凉,凉了又换。

一个上午换了七杯茶,朱棣只喝了两口。但他还是换。

朱瞻基站在窗户旁边。

他没有像朱高煦那样一站就是一个时辰不动。

但也会走到榻边看看朱棣的脸色,走到门口跟太监低声交代几句,走到窗边把被风吹开的窗缝掩上。

朱棣卧床不起,朱高炽就苦了。

文华殿的御案上堆着三摞折子。

左手边是六部的,右手边是各布政使司的,正前方是都察院和通政司的。

三摞折子加起来,比朱高炽坐着的高度还高出一截。

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握着朱笔,一份一份地批。

户部奏报春耕种子调配的折子,他批了“准”,又用小字在旁边补了一行:河南去年旱,种子多发两成。

工部奏报大同段水泥官道复工的折子,他批了“准”,又补了一行:去年秋雨冲毁的路段先修。

吏部呈上江西官员考课的折子,他批了“准”,补了一行:南昌知府留任,其余照议。

从卯时到午时,朱高炽没有离开过御案。太监端来的午膳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热了两次,他一口没动。

未时三刻,叶灵兮从乾清宫出来,穿过长廊往文华殿走。

推开文华殿的门,看见朱高炽坐在御案后面,左手按着一份折子,右手握着朱笔,头微微低着,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叶灵兮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看着朱高炽。

看着他握着朱笔的那只手,手指还保持着写字时的姿势,笔尖悬在折子上方,墨已经干了。

看着他左手按着的那份折子,折子上批了三行字,第四行写了一半,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一条细细的墨线,从折子拖到御案上,又从御案拖到他自己的袖口上。

太监端着一盏热茶从廊下走过来,刚要迈过门槛,叶灵兮抬手挡住了他。

“撤了。”

太监愣了一下。

“午膳撤了,换新的。菜要热的,不要太油腻。再备一盆热水,一条帕子。”

太监应声退下。

叶灵兮轻轻把殿门带上,转身回了乾清宫。

朱高炽醒来的时候,殿里的蜡烛已经换过一轮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批着批着眼皮就沉了。

他直起腰,袖口上沾着的墨迹已经干了,变成一片深褐色的硬块。

御案上多了一盏热茶,旁边的矮几上摆着新的午膳。

四菜一汤,菜是热的,冒着细细的白汽。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嘴。

喝下去之后,胃里暖了一下,他才发现自己饿了。

三月的顺天城,风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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