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切照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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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兮的手指轻轻搭在朱高炽的腕脉上。
静静地把着脉,目光微微低垂。
片刻之后,叶灵兮把完右腕,又换了左腕。
朱高炽老老实实地配合着,像个听话的晚辈,只是在叶灵兮低眉把脉的时候,偷偷看了她的脸色一眼。
叶灵兮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目光在朱高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移开,望向窗外。
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最终还是轻轻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还真的是不可逆。
想要让一个朱高炽忌口、节制,太难了。
“高炽,有些话我这个做姑姑的本来不该说,但今日既然来了,便索性多一句嘴。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要有数。政务再多,能放的就放一放,能缓的就缓一缓,尽量让瞻基处理,起居饮食,节制为上。”
朱高炽微微一怔,语气轻松地道:“姑姑放心,侄儿知道。就是这几日大丧加登基,事情全都挤到了一起,忙了些。等忙过这阵子,侄儿一定好好歇一歇。会的会的,姑姑您就放心吧。”
叶灵兮无奈的一叹,节制是一点都不提。
朱高炽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阳光已经移到了殿脊的正上方,该是用膳的时候了。
他连忙转头道:“姑姑,差不多该用午饭了,您就留下来吃吧。侄儿这就吩咐御膳房多备几道菜,做丰盛一些。”
他说着便要挥手招呼内侍。
叶灵兮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好,那就留下来吃。”
朱高炽面露喜色,刚要开口,叶灵兮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菜不用太多,四菜一汤即可。多了也是浪费,你吃不了几口。”
朱高炽的手停在半空,讪讪地笑了笑:“姑姑难得来一趟,怎么好意思让您吃得这么简单...”
......
吃完了午饭,叶灵兮没有多留。
朱高炽本要亲自送她出宫门,被她抬手止住了。
内侍挑开门帘,叶灵兮缓步走出东暖阁,沿着宫道往午门方向走去。
马车早已候在午门外,车夫见叶灵兮出来,连忙摆好踏凳。
叶灵兮上了车,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微微闭了闭眼睛。
马车驶过长街,蹄声清脆。
到了府门前,马车缓缓停稳。
叶灵兮掀开车帘,正要下车,目光却微微一凝?
府门口站着两个人。两人皆身着亲王常服,一个身形魁梧、面色红润,另一个稍瘦些、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悍。
正是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
二人并肩站在石阶下,身后各带着两个贴身侍卫,瞧着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叶灵兮下了马车,二人立刻迎上前来,齐齐躬身行礼。
朱高煦声音洪亮:“侄儿给姑姑请安。”
朱高燧紧跟着也道了一声,态度恭敬,一丝不苟。
这两人平日里在外头都是横着走的角色,此刻站在叶灵兮面前,却老实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叶灵兮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微微颔首,也不多问,只说了句:“进来吧。”
便径直往府内走去。
二人对望一眼,连忙跟上,一左一右跟在叶灵兮身后,谁也没敢先开口。
入了正堂,叶灵兮在主位上坐下。
侍女奉上茶来,叶灵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朱高煦和朱高燧站在堂中,既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只是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
朱高煦那两条浓眉微微拧着,嘴角翕动了两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朱高燧倒是沉得住气,只是目光时不时地往叶灵兮脸上瞟。
叶灵兮放下茶盏,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如水,语气却淡得像是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们今日一起来,是为了护卫的事吧。”
朱高煦浑身一僵,朱高燧的呼吸也微微一滞。
兄弟二人再度对望一眼,都没敢接话。
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叶灵兮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才缓缓开口道:“适才在宫里,我已经和你们皇兄说过了。登基大典之后,你们各自返回封地,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四个字落在堂中,清清楚楚。
朱高煦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一张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朱高燧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头明显松了下来,那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气终于呼了出去。
王府护卫保住了,封地保住了,一切都没有变。
朱高煦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步,深施一礼,声音比方才拔高了好几度:“多谢姑姑!”
朱高燧紧随其后,也深深作了一揖,恭声道:“侄儿谢姑姑周全。”
叶灵兮看着二人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淡道:“不用谢我。让你们回去坐镇边境,不是偏袒你们,是为了大明的边防。沈阳府和升龙府是什么地方,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把边境守好了,就是对得起先帝,对得起你们皇兄。”
叶灵兮顿了顿,目光在朱高煦脸上停了一瞬,“尤其是你,高煦。”
朱高煦连忙躬身:“姑姑放心,侄儿一定把沈阳府守得铁桶一块,绝不让外敌南下一步。”
朱高燧也紧跟着表态:“升龙府有侄儿在,安南各部翻不了天。”
叶灵兮微微颔首,端起了茶盏。
二人识趣地告辞退出。
朱高煦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堂中那道素色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