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改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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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抬起头,对上了朱允炆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去了所有棱角之后的平静。
李景隆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想说自己当年有罪,想说对不住,想问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读懂了朱允炆的意思?
那些事,不必再提。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子,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低声道:“我懂,我懂。”
叶灵兮端着茶盏,看着这一幕,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二人重新落座。
李景隆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片刻之间便恢复了镇定。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然后从袖中取出了预备好的合作章程,开始与朱允炆聊起了正事。
叶灵兮将茶盏搁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朱允炆和李景隆连忙跟着起身,叶灵兮摆了摆手,道:“你们兄弟二人多年未见,好好聊一聊。我去看看小家伙。”
二人目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转过游廊尽头,方才重新落座。
李景隆望着叶灵兮消失的方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对面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缓缓露出了一个诚恳的笑容,将合作章程重新铺开,指着其中一条条款,开始认真地商讨起来。
叶灵兮穿过垂花门,沿着游廊往后院深处走去。
推开角门,院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几片枯叶悠悠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廊下的躺椅空着,小几上搁着一壶茶、一只旧瓷杯,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摇篮被搬到了廊下向阳处,张三丰正盘腿坐在摇篮边的一个蒲团上,一只手悠悠地推着摇篮,另一只手拿着一只布老虎,在婴儿面前晃来晃去。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伸出两只小手去抓布老虎的耳朵,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整个公主府,要说谁最清闲,大概也只有这位老道士了。
朱允炆要打理产业,朱柏和吴湘各有事务,下人们各司其职,唯独张三丰,除了喝茶、打坐、晒太阳,再无别事。
自打摇篮搬进了他的屋,他便顺理成章地接过了照顾婴儿的差事,做得还颇为上心。
叶灵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弯起,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走到躺椅边坐了下来,端起张三丰搁在小几上的旧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师徒二人一个推摇篮、一个喝茶,院子里只有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张三丰端起旧瓷杯抿了一口茶,抬眼看了看叶灵兮,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兄弟二人相认了?”
叶灵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摇篮里正抓着布老虎耳朵往嘴里塞的小家伙身上,语气平淡:“都在应天,早晚的事。”
“也好。”
张三丰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推了推摇篮,摇篮慢悠悠地晃起来,小家伙被晃得眯了眯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老道士看着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忽然啧了一声,“有个照顾,总比老死不相往来的强。”
他这话说得随意,叶灵兮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老死不相往来。
皇家里多少骨肉,到头来不都是这个结局。
叶灵兮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三丰又伸手戳了戳婴儿的小拳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叶灵兮:“对了,这小家伙到现在还没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小家伙’‘小家伙’地叫,要不要给起个名字?”
叶灵兮端着茶杯想了想,摇了摇头:“起名字这事,还是交给他爷爷吧。”
“也是。”张三丰捋了捋胡子,“人家的孙子,老头子越俎代庖算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朱文从门外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日轻快了几分,脸上还挂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他先是朝张三丰行了一礼,又对叶灵兮唤了声“姑姑”,然后径直走到摇篮边,弯下腰,伸手轻轻戳了戳婴儿的小脸蛋。
小家伙立刻松开布老虎,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
朱文逗弄了一会儿孙子,直起身来,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张三丰看了朱文一眼,呷了口茶,问道:“想好给我徒孙起什么名字了?”
“想好了。”
朱文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了叶灵兮。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开口道,“姑姑,侄儿有个不情之请。”
叶灵兮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讲。”
朱文缓缓说道:“我的孙子是遵字辈,侄儿想给他取名遵铭,铭者,铭记不忘。让他永远记得自己从何处来,莫忘根本。”
张三丰捻着胡须,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点头道:“朱遵铭。不错,意头好,念着也上口。”
叶灵兮也点了点头:“好名字。”
朱文望着叶灵兮,目光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历尽沧桑之后的深沉与郑重。
朱文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姑姑,侄儿想让遵铭随您姓。”
叶灵兮眉头微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眼,目光落在朱文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随我姓?”
朱文郑重道:“对,往后,我这一脉的字辈,都随姑姑姓。侄儿想让遵铭姓叶,叶遵铭。还请姑姑同意。”
这话一出口,张三丰推着摇篮的手也停了下来。
院子里只剩下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让孩子随母姓已经不寻常,让孙子放弃国姓、随姑祖母姓,更是闻所未闻。
朱文垂下眼帘,望着摇篮里正抓着自己手指咿呀作声的小孙子,缓缓道:“朱这个姓,太沉了。它压了文圭一辈子,不该再压遵铭一辈子。”
朱文抬起头望向叶灵兮,“再说,遵铭一出生就被抱出了宗人府,在玉牒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没有侄儿这个祖父,没有文圭那个父亲。”
“他就是个干干净净的孩子。既然干干净净,那就干干净净地开始。姑姑,侄儿这一脉只剩这一点骨血,交给您,姓您的姓,将来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叶灵兮没有说话,垂下眼帘望着摇篮里那张无知无觉的小脸。
小家伙刚打了个哈欠,攥着朱文的手指,浑然不知身边的人正在为他的未来,做出一个怎样的决定。
叶灵兮沉默了片刻,心里盘算着。
自己名下还有一个镇国公的世袭爵位,正好可以让这孩子继承。
再抬眼时,她的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点了点头:“好。随我姓。”
朱文眼眶一红,躬身长揖到底,声音微微发颤:“多谢姑姑。”
张三丰端起旧瓷杯又灌了一口茶,咧开嘴笑了。
伸手戳了戳婴儿的小脸蛋,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叶遵铭!听见没?你小子以后有靠山了!”
小家伙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然后咧开没牙的嘴,咯咯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