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出山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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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依旧是灰扑扑的水泥路,但已经不如关内那么平整,坑坑洼洼的,还有被重车碾出来的裂纹。
辽东到底还是穷一些,水泥路修了,却没多少余力维护。
这些年朝廷把精力都放在了关内,辽东的军户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把路修成这样,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叶灵兮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轻轻夹了夹马肚子,枣红马迈开蹄子,朝关外走去。
与此同时,城门口,几个守门的兵士看着那抹渐渐远去的青色身影,憋了半天的嘴终于放开了。
最先开口的是放人出关的那个小旗,他靠在城墙上,抱着膀子,啧啧两声道:“好家伙,我这双眼睛守了三年城门,好看的姑娘也不是没见过,可长成这样的……头一回。说句不恰当的,这要是搁在宫里,至少也是个贵妃起步。”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兵啐了他一口:“少放屁,人家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你嘴里积点德。”
另一个年轻兵士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不光长得好,你们注意她没有?她看人的那个眼神,就那么一扫,我心里头都跟着凉了一下。那可不是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气派。”
“对对对!”
小旗连忙接话,道:“我刚才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她那把刀,正经的制式货,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品。刀鞘上磨出来的印子,那是常年挂马鞍上才能磨出来的。再加上那匹马,我跟你们说,那马的骨架、那个腿、那个胸,绝对是军马场出来的战马,外头根本买不着。”
老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一个女人,单人匹马,骑战马,挂着刀,从顺天去沈阳探亲?这亲探得可够稀罕的。”
几个人正说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刘三,刚刚那个女人是谁放进来的?”
几个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青色武官服的中年汉子从城楼的石阶上走下来,腰间挂着一块铜腰牌,上头刻着“总旗”两个字。
来人是山海卫东门守城总旗,姓孙名正,四十出头,在山海关当差快二十年了,一双眼睛毒得很。
放人的小旗连忙站直了身子,抱拳道:“回总旗,是卑职放的人。”
“路引查了?”孙正走到跟前,面沉如水。
“查了,顺天府开的,一应手续齐全。”
“什么身份?”
小旗想了想,回道:“姓叶名灵兮,应天人,十八岁,出行事由是探亲,目的地是沈阳。”
孙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叶灵兮?应天人?十八岁?探亲?沈阳?
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应天府来的人,大老远跑到沈阳去探亲,这事儿本身就不寻常。
辽东是什么地方?
那是军户遍地、苦寒边陲的所在,寻常百姓躲都躲不及,谁会跑到这儿来探亲?
更别说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女子,孤身一人,还骑着战马、挂着绣春刀。
他在这山海关守了将近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商贾、流民、逃兵、探子、蒙古人的细作、女真人的商队,形形色色的面孔从他眼皮子底下过了几十万张,他早就练出了一套看人的本事。
刚才他从城楼上远远看见那个青色的身影,就觉得不对。
一个女人骑在马上,面对山海关这样的雄关,勒马停驻、久久凝望的那个姿态,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姑娘该有的样子。
那姿态里头有一种审视,有一种打量,有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孙正没有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
他只是沉着脸,从城门口的签押房里取出笔墨,铺开一张纸,笔走龙蛇地写了一张条子,然后吹干了墨迹,折好,交给身边一个亲兵。
“去,把这个送山海卫指挥使衙门,亲自交给赵指挥。”
亲兵接过条子,转身就跑。
孙正站在城门口,望着关外那条笔直的官道。
那个青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若隐若现。
沈阳探亲?
他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