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非一朝一夕能完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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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弊端?”
“你今天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土司的第一大弊端,是承袭必乱,土司的位子是世袭的,老子死了儿子继,看起来简单,可老子往往不止一个儿子,正妻生的、侧室生的、侄子在旁边盯着的,都觉得自己有份。”
“每一代土司更替都是一次内斗,今天禄家三个侄子争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打来打去,死的都是当地的百姓,朝廷还得出兵调停。”
“流官就没有这个问题,知府的位子不是谁家祖传的,朝廷派谁来就是谁来,交接完了前任走人,没有儿子侄子抢位子这回事。”
“土司对朝廷是半独立的,他们有自己的兵,自己的税收,自己的法律,朝廷的政令到了土司地界上,土司觉得对自己有利的就听,不利的就阳奉阴违。”
“你刚才说得好,姑奶奶坐在这里的时候他们恭恭敬敬,姑奶奶一走就不好说了,这就是土司制度最根本的问题,朝廷对土司地界的实际控制权,是打折扣的。”
“还有土司和土司之间也打。联姻归联姻,翻脸也是真的快,今天木氏和阿氏是姻亲,明天为了一块地一口井就能打起来,土司之间一打,边界就不稳,边界的百姓就遭殃,朝廷就得调兵去弹压。”
朱绫追问道:“那改土归流就是要把这些土司全部撤掉,换成朝廷派的流官?”
“对。”
叶灵兮点了点头,“思路就是这个思路。土司的地盘收归朝廷,设府县,派流官,编户籍,征赋税,跟内地一样。”
“那为什么推不下去?”
叶灵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因为一旦要改土归流,首先跳起来反对的不是别人,就是土司本人,你断人家的世袭权,等于断了人家的根基。”
“土司在自己的地盘上经营了几代人,要兵有兵,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朝廷说收就收,他会乖乖交出来吗?答案只有一个:不会,他会反抗。”
朱绫听得入神,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就只能一直这么耗着?”
叶灵兮摇了摇头:“不是耗着,是等。”
“改土归流不是一刀切的事,要等时机。什么是时机?土司自己犯了事,朝廷有正当理由去动他,这就叫时机。”
“或者土司承袭出了问题,内部打成一团,朝廷以调解的名义介入,顺势收权,又或者朝廷在当地的驻军和驿路已经足够扎实,土司就算想反也反不起来,总之,条件成熟一个改一个,条件不成熟的就继续养着、盯着、等着。”
朱绫想了想,又问:“姑奶奶今天处理木氏和禄氏的事,是不是就是顺着这个思路来的?不直接说要改土归流,而是在承袭的规矩上做文章,让他们把印信、账目、兵员的底细都交出来,一步一步往朝廷手里收?”
叶灵兮看了朱绫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今天你问的这个问题,你父王不肯告诉你,是怕你年纪小听不懂。”
“但你已经到了能听懂的年纪了,记住一点,改土归流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事,它后面跟着的是钱、是兵、是粮、是朝廷在西南的整套布局。急不来,也停不得。”
朱绫认真的点了点头,“所以姑奶奶今天不是在断案,是在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