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市民的庆祝与感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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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十七分,变电站的铁皮屋顶还在滴水。一滴,两滴,砸在陈三更鞋面上,像某种缓慢倒计时。
他没动。
也没打算动。
腿是麻的,从脚踝往上一路爬到大腿根,像是被人抽了筋又塞进两条冻僵的蛇。肋骨那块疼得更实,一吸气就往里缩,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卡在骨头缝里来回拉。他试过挪一下屁股,结果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最后还是靠着祭坛石台撑住,重新坐实。
打火机在兜里,他按了一下。
咔哒。
没点火,只是听那声脆响。
再按一次。
火苗冒出来,黄不拉几的,在刚亮起来的天光下显得特别弱,但没灭。
他盯着那点火看了三秒,收了回去。
导线结躺在祭坛中央,像个普通的木疙瘩。符纸烧尽了,只剩一圈泡烂的灰围成圆环,边缘被雨水泡得发黑。他伸手蹭了下裂缝,新符文封得死紧,摸上去像老树疤。
成了。
但他没笑。
也没起身。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待了。风停了,灰纸不打了,远处传来第一声车喇叭,接着是第二、第三声。城市醒了。
可他还得守着。
至少在确认撤离安全前,得醒着。
他靠着石台,手搭在铜钱剑旁,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干掉的血泥。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湿透的兜帽沉甸甸压着头,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流,滴在锁骨窝里,冰得他抖了一下。
他没擦。
就这么让它挂着。
***
联盟的人来得比他想得快。
两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翻过围墙缺口,一个提着医药箱,另一个手里攥着对讲机,边走边喊:“三更!陈三更!”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陈三更没应。
也没抬头。
直到那人走到跟前,蹲下身拍他肩膀:“你还活着?能站起来吗?指挥部等你回消息。”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下半张脸——紧抿的薄唇,下巴上的刀疤,还有眼底一层洗不掉的青灰。
“我没死。”他说,“但站不起来。”
对方愣了下,回头冲同伴使了个眼色。提医药箱的立刻上前,打开箱子翻绷带。
“别碰我。”陈三更说。
那人手顿住。
“我不是伤员。”他慢慢把左手从剑柄上移开,撑着地面,一点点把身体往前挪,“扶我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他咬牙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肋骨那块疼得像是有人拿锥子往里钻。他闷哼一声,没叫出来,只是把牙咬得咯咯响。
“走吧。”他说,“我自己走。”
他们松开手,一前一后护着他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腿不是自己的,身子也不是自己的,只有脑袋还清醒,清楚地知道:这一路不能倒。
出了变电站,天已经全亮了。
街口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全亮了,惨白的光映在积水路面,像铺了一层锡纸。路边店铺陆续开门,有家早点摊刚支起油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烟。老板看见他们三人,愣了一下,随即转身从屋里拿出三瓶矿泉水,塞给走在后面的联盟成员。
“辛苦了。”老板说,“听说昨晚这儿炸了?消防去了好几趟,啥也没找着。”
没人接话。
老板也不尴尬,摆摆手:“我知道你们不能说。喝点水,补补。”
陈三更没接。
也没看。
只是低头往前走,兜帽遮面,脚步拖沓。
拐过街角,情况变了。
街道两边挂起了红绸布,用夹子固定在电线杆上,随风轻轻晃。一家便利店门口堆着花圈,全是市民自发送来的,卡片上写着“致敬守护者”“愿平安”。几个孩子举着纸灯笼跑过,嘴里喊着“鬼探赢了”,其中一个撞到他腿上,抬头一看,吓得立马闭嘴,抱着灯笼跑了。
陈三更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疼,是突然意识到——他们在朝他挥手。
不只是孩子。
前面十字路口,一群居民站在人行道上,看见他们这支小队,忽然齐声喊起来:“鬼探平安!鬼探平安!”
声音不大,但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低着头,加快脚步。
可走得越快,人越多。
转进主干道,整条街都热闹起来了。沿街商铺几乎全都挂了红绸,有的店门口摆着香案,供着水果和蜡烛。一辆环卫车经过,司机摇下车窗,朝他们竖了个大拇指。路边早餐摊多摆了几张桌子,上面放着热粥和包子,牌子写着“给守夜的人”。
陈三更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伤。
是别的东西。
他不想进广场。
可路已经被堵死了。
前方人群密密麻麻,全都挤在市中心广场周围。警戒线拉起来了,但根本拦不住人。市民自发组织了庆祝活动,舞台搭好了,音响正在调试,主持人拿着话筒试音:“喂喂?能听见吗?感谢驱邪师联盟,拯救了我们的城市——”
台下爆发出掌声。
陈三更站在人群外缘,没动。
联盟那两人看了看他,一人低声说:“你要不上台露个脸?大家都想看看你。”
“我不去。”他说。
“可你是关键人物,昨夜仪式是你主持的。”
“我不是主持人。”他纠正,“我只是没倒下的人。”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拍了下他肩膀:“那你在这儿等我们,我去台上交接。”
剩下那人也走了,汇入广场中心穿着制服的联盟队伍里。
陈三更一个人留在外围。
他靠在路灯杆上,左手慢慢摸出打火机。
按了一下。
火苗蹿起,稳稳地烧着。
他凑近袖口,火光照进去,没有阴气凝结,也没有黑雾翻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收起打火机,抬头望向广场中央。
舞台已经正式启用。一名老妇人颤巍巍走上台,手里捧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写着“驱邪安民,恩重如山”。她声音哽咽:“我孙子……昏迷了十八天,医生都说救不回来了。可就在昨晚上,他自己睁开了眼,第一句话就是‘妈妈’……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台下掌声雷动。
联盟成员集体登台,列队接受致谢。有人笑着接过鲜花,有人点头致意,还有人举起拳头回应欢呼。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陈三更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他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先是小声。
后来变成齐声。
“陈三更!陈三更!上台啊!”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朝他这边张望。几个年轻人甚至挤出人群往他这边跑,一边喊:“三更哥!上来呗!我们都记得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可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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