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预售与订货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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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抬头:这是白板。
天碑无字,方显天机深不可测。老仙官一脸肃然,周高人以此示众:订货之数,不可言说,唯凭天意显现。妙啊。
旁边几个神仙一听,纷纷对着白板拱手。
周野张了张嘴,没解释。他想起苏文远那句话——你越解释,他们越信。
东方朔站在侧席,脸色一日三变。
周野把号牌发下去,每人领一张,上写预定品种、数量、提货时辰。
这不是施舍。他对着场上说,是订货。你订多少,园子产多少。产多了烂地里,产少了你自认倒霉。
底下神仙愣了一瞬,随即哄然。
有人喊:这法子新鲜!往日蟠桃会,好的坏的混着发,我那庙里年年领一筐,半筐是青的!
周野在白板上写:已订,一千二百颗。
又写:已订,三百颗(地府)。
再写:已订,五千颗(四海龙族联合)。
数字跳得飞快。
一个时辰不到,白板上已经写满三行:已订一万三千颗。
东方朔在旁边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散场前,有个小仙童挤过来,踮着脚问:周哥哥,我能订吗?我就想要一颗,红的。
周野弯腰看他:你订来做什么?
我娘病了,说想吃口甜的。蟠桃太金贵,年年轮不到我们小庙。
周野想了想,在登记表最底下写:某小庙仙童,一颗,红,提货时辰不限。
小仙童蹦着走了。
东方朔在侧席看见这一笔,眼皮跳了一下。蟠桃园的规矩,订货须得有品级,仙童无品,按律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周野这一笔,把规矩撕了个口子。
周野没察觉。他只觉得,一颗就写一颗,没什么难的。
会开到申时,第一波蟠桃从后园运出来,装筐,按号牌发。领到的人当场咬开,汁水溅一手,红得发亮。
甜的!有人喊,比往年甜!
周野在旁边听着,没笑。他看见后园那间偏房的门,关上了。
散场前,东方朔终于出手了。
他走到周野身边,压低声音:周协理,库存怕是不够了。今日这一发,前园挂果去了一大半。余下的,怕是不够后续订单。
周野抬头看他。
你账上写年产三万,入库三千。
那是往年——
我盘过库。实际可入库一万九千。今日发了六千,剩一万三。你跟我说不够?
他从怀里抽出那张产销对照表,摊在东方朔面前。
三千是账上写的。一万九是树上长的。你现在跟我说,树上长的没了,账上写的还在。那账,到底算不算数?
东方朔的笑,这回是真挂不住了。
场上一半神仙都竖着耳朵。周野声音不大,但账上写的树上长的那两句,清清楚楚。
系统面板在这时跳了出来,金色:
“以预售定产,此乃未雨绸缪之天道”
“订货之制,暗合造化节度之机”
“治理点+20”
“香火值+20”
“当前预售完成度:88%”
周野没看面板。他盯着东方朔。
东方总管,库存够不够,明天盘库见。你别急。
预售会当晚,周野回南天门复命。
云辇路过蟠桃园,他忽然叫停。
后园偏房,有火光。
他跳下辇,绕到偏房后窗。窗纸破了个洞,里头映着个人影,蹲在火盆边,手里一沓册子,正往火里扔。
是东方朔的账房先生。
周野推门进去。
门轴吱呀一声,账房先生猛地回头,手里的册子脱手掉进火盆,溅起一串火星。
周、周协理……
火盆里半本账,封皮焦黑,但能看清一行字:天历三一二五,蟠桃园副册。
周野看了一眼那半本账,又看了一眼账房先生往袖子里塞的东西——一把灰,还没塞利索。
烧账啊?周野说。
账房先生脸色白得像刚摘的青蟠桃。
不、不是……这、这都是旧的,虫蛀了,按规矩……该焚毁……
虫蛀的,你挑半夜焚?
账房先生不说话了。
周野把火盆里那半本捞出来,封皮虽然焦了,里头几页没事。他抖了抖灰,折好,塞进怀里。
你告诉东方总管。他说,账我明天来盘。一本都不会少。
他转身出门。
火光在他背后跳,把偏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野走回云辇,坐下来,摸了摸怀里的半本账。
封皮底下,那一页写着一行他刚才没看清的数:
“本年外售:一万四千颗。经手:东方朔。入天庭账:零。”
他手指停在字上。
外售一万四千颗,入天庭账:零。
这行字他看了三遍。一万四千颗蟠桃,按市价,够翻修三座南天门。可天庭账上,这个数不存在。
他忽然明白了苏文远那句话——你动的是三千年的账。不是账本上的账,是账本背后,那笔谁都不敢提的账。
云辇往南天门走,风从昆仑方向吹来,带着蟠桃的甜。
周野忽然觉得,这股甜味,有点苦。
他摸了摸怀里的半本账。明天盘库,他要数的不只是树。他要数清楚,那issg的一万四千颗,到底去了谁的口袋。
可他只是个见习协理。编外。
想到这儿,他反而踏实了。
编外的好处,就是出了事,摘得干净。
先填表。他对自己说,表填完了,自然有人来问。
云辇穿过云层,南天门的灯,远远地亮着。还是那盏,三百年没换过的灯。
周野想,明天得给它换个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