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保守派发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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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上奏的那天,离玉帝说只隔了一夜。
奏本递得巧。他说的是,太白金星奏的也是——可他要查的,是周野。
奏本上列了三条:
一、擅改值守旧制,以三元轮值大阵之名,乱南天门三百年排班之序。二、私设无字天碑于蟠桃园,惑乱众仙,妄称天机。三、立照妖之册,录仙僚功过,逾越本分,动摇天道仪制。
末尾联名,十二位星君,朱印排了长长一列。
这十二个印,不是白盖的。头一夜,太白金星把星君们请到府上吃茶。茶过三巡,他才开口:诸位,南天门那个编外,动了蟠桃园的账。陛下要查,查的是账。可账一清,清出的不止东方朔——清出的,是八百年里经手过那笔账的所有人。
他端起茶:与其等陛下查到咱们头上,不如先奏他一个擅改祖制。人一倒,账自然没人翻。
座中有犹豫的。太白金星便不说话,只把茶碗轻轻往石桌上一方。那声轻响,比什么话都管用。
次日,十二颗朱印,便排在了奏本末尾。
太白金星把奏本呈上时,特意看了一眼玉帝的脸色。
他赌的是:陛下要查蟠桃园的账,可若先有人奏周野擅改祖制查字落下来,头一个查的,就该是这个搅动了三千年安稳的编外协理。账还没清,人先动,账便永远清不了。
这算盘,周野隔着三千里都听见了。
第三日,督查组进驻南天门。
带队的是督察司郎中崔珏——不是地府那位,是天庭本司的,专管仪制法度。崔珏到的时候,周野正把那半本副册的拓本钉在墙上,旁边挂着南天门三百年积压卷宗的处理进度表。
崔珏扫了一眼墙上的表,没看懂,只当是妖物,退了半步。
周协理,本司奉旨督查。你可知罪?
周野回头:知什么罪?
擅改祖制,动摇天道。
我没改祖制。周野把笔搁下,我把排班表填满了。三百年没填的格子,我填了。
崔珏脸一沉:巧言。三元轮值大阵,岂是你能妄立?
那是排班。三班,早中晚。
胡扯。阵法岂是排班?
你问我,它就是排班。你不问,他们都当它是阵法。周野指了指墙,你要查,先看看这个。
墙上那张表,是周野连夜做的南天门三百年卷宗处理对比:
“优化前:月均处理7件,积压4,712件,最长逾期124年”“优化后:月均处理1,180件,积压3,532件,逾期新增0”“值守效率:0.25%→62%”“冗余度:99.75%→41.30%”
崔珏盯着那个99.75%到41.30%,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不懂冗余度这三个字,但他看得懂积压少了一千多件。天庭三百年没处理的陈年旧账,这人半个月清了一千多。
你……如何做到的?
填表。
填表?
对。先数清楚有多少人没来上班,再决定谁该来。祖宗定的规矩里,有一句叫各司其职。我不过把它填进了表里。
崔珏不说话了。他本来是来抓人的,可墙上这堆数,比他的奏本扎实。
本司再问一遍。崔珏把语调压下来,冗余度,从何而来?天庭三千年,没这个词。
我数出来的。周野说,在编一千二百人,在岗三个。三个除一千二百,是零点二五。剩下的九十九点七五,就是冗余。
荒谬。崔珏道,天兵天将各有驻防,岂能按在岗算?
那就算出来的。周野从桌上抽出另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十七日的值守点卯原册。每一天,每一个时辰,谁来了,谁没来,上头都有名字。崔郎中若不信,可以照着名字,一个一个喊。
崔珏接过来。
纸上密密麻麻,是一千二百个名字后头的空白。空白整整齐齐,一直排到纸尾。
他数了三行,不数了。
门外头,站着十六个天兵。
领头的是那个曾跟着吴广联名请病假的年轻天兵。吴广被革籍那日,他第一个想把联名纸讨回去;这回他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周野发的,点卯用的。
崔珏出门时,被他们堵了个正着。
崔郎中。年轻天兵把笔举起来,我们作证。
证什么?
证那张表不假。他说,我在这儿当差六十年,头一回知道,自己哪天该当值。
他身后有人接了一句:我当差一百二十年。
又一句:我三百年。
十六个人,在门口站成两排,谁也没往前挤。崔珏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十六个人还站着。
苏文远在里屋,听见外头动静,没出来。
他手里攥着那本蟠桃园的旧账——封皮右下角,盖着他的复核印。周野动蟠桃园的账,牵出的不只是东方朔,还有他这个三百年没出过山门的南天门主任。
崔珏若深查,迟早翻到那一页。
老头把茶缸搁在膝上,缸是空的。他今天没仰着脖子咽空气,就那么干坐着,听外头周野一句一句把账说平。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年,像是白活了。
督查组在南天门待了两天。
第一天查账,周野甩数据,崔珏哑口。第二天查人,崔珏换了路数。
周协理,你既为协理,当知天庭用人,自有仙籍在册。崔珏把一卷仙籍摊开,我查了。南天门在编名册里,没有你。
我是编外。
编外亦需仙籍备案。你这,备案在哪?
周野一怔。
他来天庭,是那封录取通知书。通知书上写,可没写备案在哪。他一路爬了两万三千级台阶,从没人跟他说过还要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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