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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立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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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收押后的第七日,取经工程重审开堂。

督查司正堂,崔珏主审,灵山尊者旁听,周野以协理之身列席。堂下堆着七十一处承办的卷宗,一摞一摞,从地面码到案角。

重审的章程,是周野拟的:逐难核验,一难一档,档必附人间州县甘结,无甘结者视同空壳,尾款追回。

头一日便审了十一处。头一个被带上来的承办官,是管火焰山那处的。他跪在堂下,还梗着脖子辩:下官是照章程办的!立项章程上写得明白,劫难承办须报验收,下官报了二字,一字不差!

周野翻着卷宗,问他:章程第七条,劫难承办,须实地核验,附人间州县甘结,方准拨尾款——你的甘结呢?

承办官一愣:……那、那是太宰府上的人经手的,下官只管填表。

合格二字时,可曾去过火焰山?周野把图推到他面前,人间那处火焰山实景,是片荒地,立了块木牌。你去过么?

承办官哑了。他没去过,天庭拨的款,他一分没敢动,全按上头的数目转了出去,自己只落了笔润笔银。可这二字,是他填的。

崔珏一拍惊堂木,判了空壳,尾款追缴。承办官瘫坐在地,忽然哭出声来——他不是坏人,只是三千年里,人人都这么填。

周野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一幕,他这几日见了太多:没有一个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可六十二处空壳,就是这么一处处填出来的。

尊者在旁听着,手里那串佛珠拨得很慢。他看了周野一眼,那一眼里有些东西变了——灵山派他来,本是护取经体面;如今他才明白,护体面的法子,不是盖住账,是把账算清。

头一日十一处全判空壳。到第五日,七十一处审完,六十二处判空壳,追缴银两三百二十万,与太宰私库之数分毫不差。

尊者看着那一摞判词,默了片刻,开口:周协理,老衲有一问。这些空壳,灵山为何三千年不曾察觉?

周野答得直:因为没人核。立项时有核验一条,末梢却只填二字,无人去看那二字底下有没有甘结。不是察觉不了,是没人去察。

尊者默然片刻,又道:灵山这头,也得立这道核验。他看向周野,周协理拟的条例,可愿让老衲带一份回灵山?

周野一怔,随即郑重应下:尊者带回,臣之愿也。

人间那头,也在收网。

恒修实业的人间节点,被天庭封了拨款,人间这头的账却捂不住——系统把恒修虚报劫难、伪造实景的账目推给了周野,周野整理成册,交崔珏转呈,天庭照会人间有司。不过半月,恒修的文旅项目、影视公司、空壳账户,被工商、税务、公安一并查封。

那个曾在人间给周野施过压的贺先生,也在落网之列。邸报上登了他的照片:涉嫌合同诈骗、虚开发票、伪造文旅项目立项材料,数罪并罚。周野看着那张脸,想起母亲被威胁的那个下午,只觉得账本这东西,是最慢、也最硬的一把刀。

丁卯捧着人间的邸报,跑进督查司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协理!恒修倒了!邸报上写着涉嫌合同诈骗、虚开发票,那些个劫难实景,全叫人围了!

周野接过邸报,看了好一阵,心里那口气才真正落了地。恒修倒了,取经外包的白手套没了;可他也清楚,抓人只是治标。

当天夜里,他给娘去了个电话。周母在老巷那头听完,只说了句倒了就好,末了又问:那……你爹的事,有着落了么?周野握着手机,答得含糊:快了。娘,快了。

当夜,他在灯下写条例。丁卯端来一碗面,搁在案角,面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写到子时,崔珏也来守着,替他核了一遍引据的章程条文,末了说了句:这条例若立住,你爹当年那本账,才算真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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