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二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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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谔走后第三日,周野做了个决定。
把第三难勘地的数,张榜。
头回张榜是火焰山,那时他怕难看,可还是张了,立下如实张的规矩。这回枯榆沟更难看,他反倒不躲了——难看的数压着,旧章才稳;难看的数亮出来,旧章才动。
张榜?崔珏一愣,这数难看。旧章三百,实测一百二,差着两倍半。
难看才要张。周野说,第四卷定下的规矩,如实张,不许改一个字。延期要写原因,虚数要标出来。枯榆沟这个数,比火焰山还难看,更得让人看见。
他铺开纸,写三份。
陈实研墨,丁卯裁纸,周野执笔,一字一字写。白三娘不在,丁卯替她把白虎岭那份也抄了一份。
左份贴天庭督查司门外,中份送灵山某下院,右份钉在工地门口,挨着工期表。
三份同文:
第三难·枯榆沟。志书载三百里。实测一百二十里。虚报倍数二点五。立项核已毕,实数待天庭复核。以实数为准,候核。
陈实把工地这份念给大伙听。丁卯数着头,麦提在渠底听见,没抬头。坡上有人问:这榜贴了,管用不?陈实答:周总办说如实张就管用,咱照着办。问的人点点头,转身去搬石了。白三娘从白虎岭捎信来,说那边的榜也贴了,底下有人问天庭也认错数?
认错数才好。周野说,不认,才永远错。
白三娘的信这日也到了,夹在榜稿里。信上写:周总办,俺们白虎岭也有人想按旧章报虚数,说历来都这么报。俺拿您那句有东西留下来才算数挡了回去,领着大伙把泉眼实数量了,三百二十具归骸之外,又清出活水七处。旧章俺们不认,实数俺们认。
周野把信折了,压在案角。这榜不是他一个人立的,是几处的人一起立的。
榜贴出的第七日,凌霄殿有了动静。
不是批复,是一句问话,顺着崔珏的渠道传下来:
这个周协理,谁给他立的榜?
他把这话学给周野听。
谁立的?周野笑了笑,榜是实数据的,不是谁立的。天庭的志书立了三百年,立出个三百里;我这榜立了七日,立出个一百二十里。问谁立的,不如问哪个数真。
崔珏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凌霄殿那边传的话,不是要罚您。是纳闷——这股非把实数摆上台面的劲,是从哪来的。司里老辈说,三百年没见过有人这么张榜。
劲从地里来。周野说,沟是实的,渠是实的,数不实数,底下的人最先知道。他们瞒了三百年,瞒的是自己。
他把这句也记了。
那面板亮了。
“实数公示·两界同览·枯榆沟”
“旧章三百·实测一百二十·差异已标”
“剩余:二十三年又六个月”
“治理点+20”
协理,崔珏说,您这榜一贴,上头怕是要来人。
来人正好。周野说,来人核,实数才有机会入册。
话音刚落,坡下走来一顶小轿,停下,下来一位老者,着紫袍,胸前别着司徽。
他低声:这是督查司的裴郎中,管核数的老资格。
老者走到榜前,看了一遍,又看周野。
你就是周协理。
这榜,裴郎中指着以实数为准,候核几个字,谁准你这么写的?
实数准的。周野说,枯榆沟我带人量了三天,一百二十里,甘结、两栏表、工料簿,一样不缺。
他翻开那叠凭证,看了许久。
表做得齐。他说,可这数,不能这么写。
怎么写?
按旧章写。裴郎中说,志书三百里,你写一百二十,两本账摆着,朝下怎么交代?
朝下交代实数,朝上交代旧章?周野说,那这渠,到底按哪个数修?
他把凭证放下,反问:若每道沟都按实数改,三千年攒下的旧账怎么算?今儿改枯榆沟,明儿改火焰山,后儿改白虎岭,天庭的志书还怎么用?
账要从实数算,才平。周野说,旧账虚着,新账实着,两本账摆着,底下的人永远糊涂。您改一道是一道,三百年改三百道,账就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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