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点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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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覃看他。
此件三百年无号,无号之件,谁搬走都不留痕。周野把死卷抱到案上,翻开扉页,编了号,它就在册上。在册上的东西,销一道要过三核验,搬一回要留经手。
卫覃又沉默了一阵,才对书吏说:丙字七号,第三百零七件,编号入册,注明:宋陨核数卷,四十一页,附请办条一纸。他说得慢,把卷名、页数、附条一项不漏地念全——周野看出来了,卫覃也想让这卷留下个名。
书吏落笔,编号写上去:丙七·三〇七。
编号之后还有三行:页数四十一,附请办条一纸,现存量一份。三行写完,卫覃又叫书吏在号牌上刻了字——木牌挂在架子边上,白底黑字,隔着三排架子都看得见。
老吏站在人群最后头,伸着脖子看那块牌子。三千年里他搬进搬出的档,头一回有一块挂出名字的牌。他伸手摸了摸号牌的边,又缩回去了。手背上那道青筋,这回没跳。
韩谔在旁边长长出了口气。有号就有人认领,有号就不能在夜里悄悄化掉。三百年没人肯给它编的号,今日在一个点库日里办成了。
系统响:
“死卷在编·丙七三〇七·不可私销”“档案安全等级提升”“治理点+20”
(对手的账)
点库毕,六个书吏先走,卫覃留在最后。
他站在架子前,看着那个新编号,忽然说了一句与条文无关的话:本官在这库里三百年。二十一位司主,每一位走的时候,都留下一堆签不完的字。签不完的,由下一任司丞接着签;签得完的,就销了。
周野没接话。
本官签过的销册,摞起来比这架子还高。卫覃说,签的时候,上头给的本子上都写着历年积压,清理在案。清的是档,理的是账,落到本官笔下的,是一个个号。
他抬手在空气里比了比:号在,东西就在。号没了,谁也说不清它来过。
周野这才开口:三百年里,司丞保下过几个号?
卫覃想了想,答:今日之前,一个也没有。
周野心里有了数。卫覃签了三百年字,靴面却干干净净——签字的人不背锅,背锅的另有其人。今日这一个号,是卫覃三百年头一回收下的东西,也是他头一回主动递出的台阶。
他说完,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周野低头扫了一眼他的鞋——素缎靴,靴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朱砂。
(钩子)
卫覃从袖里抽出一张纸,回身放在案角。
上头有人问起你。他说,这些,你最好自己先说。
纸上是周野的人事档案抄件。
籍贯、年岁、学历:二本,行政管理专业。考公三年,笔试第一,面试被刷两次。家境一栏写着:母每月多打五百块,备注。
三千年天庭里,会填表的编外临时工,原来是个考了三年没考上的凡人。
卫覃没把这纸交给上头,是自己带到点库的。周野一眼就明白——这既是示警,也是交底:你的底,他们拿在手里了,但还没往死里用。
门合上后,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的响。
韩谔拿起那张纸,手在抖:总办,他们查到人间去了。
周野把纸接过来,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看到那两个字时,他停了一下。母亲多打的五百块,是他在人间最穷的时候,唯一能多添半碗饭的钱。
他把纸折好,收进袖里。
知道了。他说。
“第七卷·总纲清算·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