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暮色长亭,稚子无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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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真人不再多言。
他抬手掐了一道法诀,指尖灵光闪烁,一缕青芒从眉心飞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枚细小符文。
他以自身道心为誓,立下不可违背的誓言——若对弟子齐芷玄有加害之心,道基崩毁,修为尽失。
符文消散,誓约成立。
青梧真人收回手,看向齐芷玄。
齐芷玄跪下行礼,唤了一声“师尊”。
青梧真人将她扶起,那张枯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
当日傍晚,青梧真人便携齐芷玄与那孩童离开商定仙城。
城外长亭,暮色四合。
齐源负手而立,望着那道青袍身影牵着两个孩子渐渐远去。
齐芷玄回过头来,隔着暮色望向父亲,眼中噙着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抿了抿唇,朝父亲微微颔首,便转过身去,再不回头。
她心中清楚,此去经年,再见不知何期。
可她已是大人了,不能在父亲面前哭哭啼啼。
齐源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三道身影没入暮色深处。
齐芷玄走在师尊身侧,一手牵着那孩童。
孩童今日格外乖巧,紧紧挨着她,不时仰头看她。
走了一段路,齐芷玄忽然低头问他:“小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茫然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青梧真人,摇了摇头。
青梧真人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沙哑:“没有名字。”
齐芷玄心中一颤。
她低头看着身旁这个不到六岁的孩童,他正仰着脸看她,眼睛澄澈如泉。
他不明白“没有名字”意味着什么,只是乖巧地跟着她走。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自幼有父母疼爱,有弟弟相伴,从未尝过无依无靠的滋味。
而这孩子,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青梧真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平淡得如同说一件寻常事:
“自觉醒灵根那一日起,咒印之力便如附骨之疽,每一年发作一次。
发作时经脉如绞,神魂如焚,常人难以忍受。
少有族人能扛过这等折磨,宁肯自尽也不愿再受。
这也是为何仅二百余年,我之一族便只剩这孩童一人。”
齐芷玄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紧紧握住那只小手,孩童不解地抬头看她,她连忙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往后,”青梧真人停下脚步,终于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齐芷玄身上,“他便有名了。
你是他的师姐,名字便由你来取。”
齐芷玄望着那双与孩童截然不同的、满是沧桑与疲惫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
她低下头,思索良久。
夜风吹过官道,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扶苍。”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扶摇直上,苍天可破。
小师弟日后要冲破咒印、直上九天,便叫扶苍。”
青梧真人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暮色愈浓,一行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了远山近树之间。
齐芷玄牵着孩童的手,跟在他身后。
她的影子被最后的余晖拉得很长,与孩童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褪色的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