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心魔化子,再问前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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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模样,面容清秀,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如朝露未干。
齐玄峰。
不是后来那个面容枯槁、声音嘶哑的噬魂老怪,而是翠云山那个痴迷武道的少年。
那时他还会笑,还会跪在地上给父亲磕头,还会小心翼翼地藏起母亲给的糕点留给父亲尝。
那个少年,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少年望着齐源,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如雏鸟哀鸣,幼兽低嚎。
“父亲何故这般狠心?
难道仅仅因为母亲叶瑶是凡人,便剥夺了我拥有灵根的资格吗?
你自己便有改变血脉资质的手段,却不肯用在我身上。
我后来所做的种种,不过是为了修仙。
仅此而已。
若是父亲肯将那手段用在我身上,我又何必走上那条路?”
齐源没有说话。
少年向前走了一步,眼中的水光更浓了几分,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父亲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事,便是跟着大哥去灵田。
大哥在前面拔草,我在后面捉虫子。
那时我想,等长大了也要像大哥一样帮父亲种田。
可后来我明白了,我没有灵根,连灵田都种不了。
我只能看着。
看着大哥种田,看着四哥修炼,看着八弟被送去坊市。
而我,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如琴弦将断。
“我开始习武。
我想,没有灵根,或许武道也能走出一条路。
我拼命练,练到手都抬不起来,练到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可武道终究有尽头。
三十六岁那年,我的武功已至瓶颈,再也无法寸进。
所以我自己去找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如春水成冰。
“后来我得到了噬魂鬼眼。
没有灵根也能修炼的功法。
我终于也能修仙了。
可代价呢?
代价是我的肉身,是我的面容,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再见到阳光。
父亲,你说,我错在哪里?”
齐源望着这个少年。
他的面容那般清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他前世最亏欠的一个儿子。
因为他没有灵根,因为他是庶出,因为他母亲是凡人。
这些理由,他说不出口,可它们就摆在那里,如铁一般的事实。
可随即,他想起地脉之中那数千名被囚禁的族人。
想起那些女子空洞的眼睛,想起那些孩子的哭喊,想起那些被炼成鬼魂的仙族后裔。
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力,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
他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如刀出鞘,剑破空。
“世间之事,不顺你心意便走极端。
家族于你而言,不过是纯粹的工具。
你囚禁小霞,挖她灵眼,将她当作繁衍灵眼的牲畜。
你将数百族人困于地窟,日日夜夜不得见光。
你将亲子炼成鬼魂,将亲孙当作实验的耗材。
你所做的这一切,哪一样是为了修仙?
不,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你有千万种理由,没有一种能洗清你手上的血。”
少年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水光渐渐干了,如枯井无波。
他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身形微微摇晃,如风中残烛。
齐源正要继续说下去,少年的面容忽然变了。
那张清秀的脸骤然扭曲、干瘪、枯槁,如鲜花凋零,如果实腐烂。
眼眶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如枯树皮般皱缩。
只一瞬间,少年便化作了噬魂老怪的模样。
灰袍碎裂,周身黑气翻涌,如蛇如龙。
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齐源,如饿狼窥羊,毒蛇盯蟾。
“父亲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如骷髅咧嘴,鬼魅夜啼,“你方才说得大义凛然。
可你敢不敢扪心自问——你杀我,真的只是因为那些人的缘故吗?”
齐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杀我,是因为我在查你。”
噬魂老怪向前走了一步,黑气在他脚下蔓延,如活物般蠕动,“我不信你死得那般干净。
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即便被逼迫自绝,神魂也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查了陈阴,他没有吸纳神魂的手段。
我查了陶家,他们也没有。
所以你的神魂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