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坊市太平 ,长远之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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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玄山,赤霄殿。
齐源回山的时候,暮色从苍云山脉那头漫过来了,整座赤玄山笼在一片极深的靛蓝里。
山道上巡哨的族兵见了他,远远就躬身行礼,没多说一个字。
齐源点了点头,脚步没停,沿着石阶一路往上走。
他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从落霞宗回来这一路,他大半时间都在琢磨事情。
许衡元那只玉简里的神识,江云澜和陆寒山试探的目光,还有“立国”两个字在殿中荡开时候那股沉甸甸的分量,都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如今回到山中,那些念头被山风一吹,慢慢沉淀下来。
赤霄殿前,他站住了。
殿里亮着灯,那盏长明灵灯的火苗极小,在幽暗中稳稳燃着,把殿门前的石坪照出一小片暖色。
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偏殿的案上堆着几卷帛书,是聂云笙送来的轮换名册和自陈名录。
齐源在案前坐下,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却不在字上。
他望着殿外的夜色,听着山风穿过灵竹的沙沙声,觉得这座山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自从柳家事了,齐虚冲三人收押地牢,各堂执事和在外管事的族人被召回复命,赤玄山就再没热闹过。
从前培元堂外的演武场上,每天都有年轻子弟在练剑、修符、切磋术法。
青木堂里的长老们进出往来,议事论道,偶尔还有争执声传出来。
云燎坊市里更是人流如织,散修和商贩挤满了街巷,灵舟往来如梭。
可如今,这一切都停住了。
齐源的神识铺开来,覆过整座赤玄山。
培元堂中,几个年轻弟子在各自的静室里打坐。
没人说话,没人走动。
从前那些在走廊上嬉笑打闹的身影不见了。
膳堂里的灵厨还在,可吃饭的弟子少了大半。
膳堂外的灵田里,几个炼气期弟子正低头侍弄灵植,动作比从前更轻,更小心。
他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青木堂中更静。
齐虚信去了赤霄仙城查账,沈灵在闭关,聂云笙管着培元堂和族务,齐守瑞、齐守良、齐守珏都在闭关炼化灵材。
三十多间长老静室里,只有几间还亮着灯。
其余的都黑着,一排沉默的石匣。
齐源收回神识,心里并不觉得意外。
他清掉的那一批人,是齐家在外头经营多年的管事和长老。
那些人在的时候,族中上下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他们倒了,底下的人自然要缩一缩。
缩不是坏事。
一个家族要是一直热热闹闹的,反倒容易出乱子。
静一静,让各人想想自己的位置,比什么族规都管用。
他起身出了赤霄殿,沿山道朝坊市方向走。
云燎坊市的城墙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
城墙上的族兵每隔一段就有一个,腰佩黑铁腰牌,手按刀柄,来回巡走。
城门处盘查的弟子也比从前更严,进出的修士都要验看木筹,连几个常年在坊市里做生意的老散修也不例外。
可坊市里头,反倒比从前活泛了些。
齐源走进外坊的时候,街面上的人流虽不如从前那么拥挤,却也不显得冷清。
几间卖灵材的铺子照常开着,门口挂着新制的招牌。
一个卖灵草的散修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捆品相不错的二阶赤纹草,正跟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讨价还价。
旁边卖灵米的铺子里,几个散修排着队等交灵石换米。
坊市深处的牙行门口,挂着一块新写的木牌,上面列着几桩招人的差事。
齐源在外坊走了一圈,在茶铺里坐了坐,听了些闲话。
那些散修和商贩的议论,多半跟齐家最近的事有关。
有人说齐家自己人杀自己人,狠得过了头。
有人说那些被逐的族人本来就该逐,仗着姓齐,在坊市里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也有人说,齐家这一回整顿,坊市里的生意反倒好做了些。
至少没人再拿着齐家的名头来白吃白拿。
齐源听着,没有插话。
他把茶钱搁在案上,出了茶铺,朝内坊走去。
内坊的齐家铺面照常开着,只是柜台上换了新面孔。
那些新来的掌柜大多是培元堂中选出来的年轻子弟,修为不高,做事却极认真。
齐源在一间铺面门口站了片刻。
铺子里,一个年轻掌柜正低头打算盘,旁边搁着一摞账册。
那掌柜算得极慢,额角渗着细汗。
齐源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坊市中,往日那些横行霸道的齐家子弟,确实少了。
那些仗着姓齐就对散修呼来喝去的人,大多在这次清洗中被逐出族地。
留下的,要么是知道收敛的,要么是被吓住了的。
散修们的日子,就比从前好过了一些。
齐源站在坊市西头的城墙上,望着底下那条长街。
街面上人来人往,虽不热闹,却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
他心里点头。
这一刀砍下去,砍掉的是齐家的烂肉,换来的却是整座坊市的太平。
这笔账,划算。
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些被逐的族人要是知道家主心里想的是“划算”二字,只怕会比死更难受。
可齐源不在乎。
他本就不是为了让他们好受才动的刀。
他下了城墙,沿山道朝赤霄殿走。
回到殿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齐源在案前坐下,把聂云笙送来的名册又翻了一遍。
各堂的轮换已经拟好,那些空缺出来的位子被新人顶上。
新人上位,一开始总是谨慎的。
谨慎意味着规矩。规矩意味着秩序。
他不需要这些人有多能干,只需要他们守规矩。
等他们守了几年规矩,再慢慢挑出真正能办事的人。
这比一次换上一批能人,要稳妥得多。
他合上名册,闭了闭眼。
立国的事,他今日在落霞宗已经应下了。
许衡元的盟约,江云澜的试探,陆寒山的观望,他看得清楚。
那些人个个都不是蠢辈,每一句话都带着分量。
许衡元那一手神识试探,既是在江云澜和陆寒山面前立威,也是在测他的底。
他要是倒了,许衡元便坐稳了盟主之位。
他要是不倒,许衡元便多了一个需要拉拢的盟友。
这笔账,许衡元算得精。
可齐源也不亏。
他借这一手,让江云澜和陆寒山看清了他的分量。
四宗联盟,谁重谁轻,看的是实力。
他齐源今日没有倒,日后在盟中便不会轻。
可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
齐源真正在想的,是香火之力。
如今赵家倒了,南越州无主。
赤霄国要是能允立国,香火便有了根基。
他要是能在这盘棋里占住一角,齐家便也有了立国的可能。
到那时候,他手中便有了香火之力的来源。
可立国不是喊口号。
要立国,先得有人。
要有百姓,要有修士,要有灵田,要有商路,要有护得住这一切的武力。
齐家如今虽有五位结丹战力,族中子弟近千,可比起那些立国的金丹势力,到底还是薄了些。
他要整肃家族。
他清掉的那一批人,是齐家在外头经营多年的管事和长老。
那些人在的时候,族中上下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他们倒了,底下的人自然要缩一缩。
可齐源心里清楚,他整肃家族,并不全为了立国。
甚至立国这件事,也是今日才在落霞宗听许衡元说起的。
他此前并不知晓香火之力竟能这般轻易地触及。
他整肃家族,一半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另一半,是想快速把子印的后代血脉铺满南越州,甚至铺到赤霄国、青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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