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以命换命 ,万魂幡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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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进没抬头。
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以为……我只有一把刀。”
他那只已经软垂下去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指间夹着一枚漆黑的小幡。
幡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幡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
他把那幡往胸前一拍,幡面炸开一团黑气。
那黑气浓得跟墨汁似的,分成两路,一路朝李镇川卷过去,一路朝方玄扑过去。
李镇川侧身躲开了,那黑气却像活的,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直直缠上了方玄的四肢。
方玄的笑声停了。
黑气从四肢钻进去,顺着经脉逆行往上走。
方玄的皮肉干枯下去,血管暴突成暗紫色,一条条在皮肤底下鼓着。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极短的惨叫。
那惨叫声被黑气掐断了。
他的身子开始萎缩,骨头一根一根从皮肉底下凸出来,咯吱咯吱地响。
黑气把他的骨骼一寸一寸拆开,血肉化成暗红的雾气,被万魂幡一点一点吸了进去。
几息之间,方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干瘪的皮囊。
那皮囊掉在地上,轻得跟一片枯叶似的。
风一吹,散了。
李镇川瞳孔缩了。
他看出来了。
方玄的魂魄、法力、精血、骨肉,全被万魂幡炼化了。
幡面上的暗红纹路亮了一倍,黑气暴涨。
魏进跪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枚万魂幡,周身黑气翻涌。
他后腰的伤口还在涌血,可那些血一落到地上,就被黑气卷走了,化成幡里的养料。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了一截,比方才全盛时还强。
他站了起来,胸口那个血洞被黑气糊住了,不再涌血。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亮光就是魂魄之力。
万魂幡里封着数千修士的魂魄,此刻正顺着他的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你以为,我只有一把刀。”魏进望着李镇川,嘶哑地笑了一声,“哪里知道我的手段。”
他左手掐诀,万魂幡一展。
那道魂影化成数十道黑气,分作两路,一路朝李镇川卷去,一路朝齐虚信扑去。
黑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与枯木瞬间枯萎,连山石表面都浮起一层暗灰的霜纹。
李镇川侧身避开第一道黑气,可第二道黑气已经缠上了他的右腿。
那黑气钻进皮肉,李镇川只觉右腿一麻,半边身子都沉了下去。
他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掐住右腿的经脉,用暗金法力强行封住魂力的蔓延。
可那魂力太浓太密,封住一处,另一处又钻了进来。
他的面色在暮色中白得发青。
齐虚信那边更险。
他方才已经退到十步之外,可那道黑气扑过来的时候,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
他朝侧方一滚,黑气擦着他左肩掠过,把他半边衣袍腐蚀成了灰。
左肩的皮肉瞬间发黑,露出底下暗紫色的骨面。
齐虚信闷哼一声,右手在怀里一探,摸出一枚灰白色的丹药,一把塞进口中。
燃血丹。
他方才已经吞了一枚,此刻再吞一枚,药力在经脉中疯狂冲撞。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面色却从蜡黄变成了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
他猛地站起身来,枯瘦的双手同时掐诀,一道赤红的火墙从地底涌出,将那道黑气隔在外头。
火墙与黑气相触,嗤嗤地响,白烟蒸腾。
“李镇川。”齐虚信嘶声喊道,“我撑不久。你若要动手,就是现在。”
李镇川抬起头。
他的右腿已经不能动了,魂力正沿着经脉朝丹田蔓延。
可他手里的铁剑还在。
他把铁剑往地上一插,左手从袖中摸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
那是他临行前齐源赐下的最后一枚燃血丹。
他望着那枚丹药,犹豫了一瞬,便塞进口中。
药力炸开的一瞬,李镇川只觉浑身经脉被地火灌满了。
他的气息从筑基后期一路攀升,越过后期大成,直抵筑基圆满的门槛。
那是他此生从未触及的境界。
他的右腿重新有了知觉,暗金法力从丹田涌出,将魂力一寸一寸逼退。
他拔出铁剑,剑身上的暗金光芒暴涨了三尺。
他提剑朝魏进冲去。
魏进正在催动万魂幡的第二道术法。
他见李镇川冲来,将幡一展,数十道黑气同时朝李镇川卷去。
李镇川不避。
他左手掐诀,暗金剑罡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黑气撞在剑罡屏障上,一层一层地崩碎。
每崩碎一层,李镇川便冲近一步。
他的面色越来越白,嘴角的血越涌越多,可他脚下的步子没停。
齐虚信在另一侧同时动了。
他手中已经无符可用,可他把腰间那枚黑铁腰牌摘了下来,以法力灌注其中。
那腰牌是齐家制式,里面封着一道二阶上品的护身术法。
他猛地把腰牌掷出去,腰牌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柱,朝魏进的侧翼轰去。
魏进侧身以万魂幡挡了一记,光柱与黑气撞在一处,炸开一片刺目的光。
魏进的身形被震得朝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
李镇川已经到了他面前。
铁剑刺出,剑尖直指魏进丹田。
魏进举幡来挡,黑气在幡前凝成一道屏障。
李镇川的剑尖刺入黑气屏障,一寸一寸地推进。
他的暗金剑罡与黑气在屏障中疯狂绞杀,白烟与黑雾交织翻涌。
魏进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万魂幡中的魂魄正在被那道剑罡一点一点绞灭。
那是他花了几十年才收集的魂魄,每一缕都是他的根基。
他猛地催动全部魂力,将黑气屏障朝外推去。
李镇川被那股巨力推得连退数步,可他的剑始终没离开魏进的丹田。
齐虚信从另一侧冲了上来。
他没有法器,没有符箓,只凭着一双枯瘦的手。
他一把抓住了魏进持幡的右腕。
魏进猛地一振,可齐虚信的手指死死扣着,纹丝不动。
齐虚信的修为虽然只筑基初期,可他的肉身在矿脉中磨了几十年,指力之强,远超同阶。
魏进挣了两下,居然没有挣脱。
他猛地把万魂幡朝齐虚信面门拍去,黑气将齐虚信的面皮腐蚀得血肉模糊。
齐虚信咬着牙没有松手。
他的眼窝已经陷进了黑气之中,可他最后看见的,是李镇川的铁剑终于刺穿了魏进的丹田。
魏进的身子僵住了。
万魂幡从他手中跌落,幡面上的暗红纹路骤然暗淡下去。
那道魂影在半空中挣扎了几息,便如烟尘般散了个干净。
魏进低头看着自己丹田处那个血洞,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嘶鸣。
他的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然后他朝前栽了下去,再也没有动。
李镇川跪在魏进的尸身旁,拄着铁剑喘气。
他的面色比纸还白,口中不断涌出暗红的血沫。
齐虚信躺在不远处的碎石间,面皮被黑气腐蚀了大半,左肩以下露出暗紫色的骨头。
他的气息比李镇川更弱,可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动着。
李镇川撑着剑站起身来。
他走到齐虚信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齐虚信睁着眼,望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
李镇川蹲下身,把齐虚信从碎石间扶起来。
齐虚信的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可他的右手指还攥着那枚燃血丹的空壳。
李镇川把那枚空壳从他手中取下来,收入袖中。
然后他把齐虚信背在背上,朝石殿的方向走去。
暮色已沉。
荒山间的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一股极浓的血腥气。
方圆数里,山脊断裂,谷底开裂,云层破碎,灵气暴动如沸。
那一场刀罡与剑罡的交锋,余威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