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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凝烟阅简,清霜劝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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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仙城。

凝烟真人盘坐蒲团之上,膝前搁着一枚玉简。

玉简里记着韩言这十余年交上来的符道功课,从三阶下品符箓的笔法路数,到三阶中品符阵的拼接关窍,一桩一桩,记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末页,指尖在简面停了一停。

这间静室不大。

四壁嵌着三阶青纹岩板,板上刻满聚灵阵纹,灵气从地底渗上来,过阵纹滤去杂色,只余最纯净的那一缕,慢慢没入室中。

青纹岩板之间嵌着几道极细的银丝,银丝走势盘成灵竹纹样,不细看以为是阵纹,细看才知是装饰。

案上铜炉旁搁着一只白瓷小瓶,瓶中插着两枝干花,花色淡紫,是赤霄仙城郊外常见的灵植,不值钱,插得错落有致。

窗棂上垂着一层轻纱,纱上绣着细密的云纹,风过时轻轻荡开,将外头的灵灯光筛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室顶悬着一枚夜明珠,珠光冷白,照得四壁清清爽爽。

案上一只铜炉,燃着清心香,烟气细如游丝,不散不乱。

她今年已过四百五岁,结丹后期修为。

面容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眉目温婉,鼻梁秀挺,唇色淡而莹润。

一头青丝以素白玉簪松松挽起,垂在肩后。

穿一袭月白长裙,袖口与领口绣着很细的银色云纹,腰间束一条素色丝绦,将腰肢勒得恰到好处。

她身量丰腴,肩背舒展,胸腰之间一道柔和的弧线,坐在蒲团上,裙摆铺开,像一朵开在暗处的白芍药。

那双眼睛瞳仁极黑极深,看人时像一潭静水,水面平平静静,底下却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执笔时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落在符纸上扎实得像刻上去的。

放下笔时,指尖会不自觉地轻轻收拢,像在捻一枚看不见的棋子。

韩言这个人,她看了十余年,始终看不透。

十余年前,他在清符会便隐在暗处。

明面上撑着的是洛清霜。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修为技艺都拿得出手,性子清冷,办事妥当。

可清符会成立的时间短,底下培育的弟子再多,真正能扛鼎的一个也找不出来。

她年岁渐长,能等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那时候,韩言来了。

客居散修,入会时已是结丹初期。

一出手画符,凝烟真人便看出了门道。

那笔法路数寻常散修摸不出来,每一笔都落在最省灵力的位置上,纹路衔接处严丝合缝。

她留了心,试探了几回,发现韩言不仅符道精深,阵法上也有根基。

她手头有一部分苍玄阵典的三阶上品以下传承,是昔年与周衍论道时交流技艺得来的。

这东西搁在散修身上算得上一份大传承。

她给韩言,是想撒个饵,看看此人到底什么来路。

结果韩言拿了这份传承,十余年下来,不仅掌握得牢靠,还一路摸到了三阶的层次。

凝烟真人起初以为此人只是学得快,后来才慢慢琢磨出不对。

韩言对苍玄阵典的理解,搁在初学身上说不通,脉络早就清楚,只是把零散的关窍重新拼起来。

有些地方她还没教,韩言已经摸到了下一层的门槛。

韩言年岁尚轻,若再经历些年月,掌握三阶中品乃至三阶上品也有指望。

她如今已经寻到了洛清霜,阵道天赋不俗。

可韩言的天资不逊于洛清霜,甚至犹有过之。

可这人来得太巧。

清符会缺人,他便来了;她手里有苍玄阵典,他便恰好用得上。

年岁渐长,能同时凑齐两个人物已十分不易。

虽然有些蹊跷,但这个机会她不想放过。

十余年试探下来,韩言身上挑不出毛病。

更要紧的一点是,若有人知晓她的布局、查出她的秘密,却不直接来问她,只靠这种方式打探,那么此人的实力必然高不出她许多。

她如今转还的空间已经不多。

洛清霜的年纪到两百岁之前,她必然要前往一番。

更好的路她挑不出来。

她搁下玉简,朝窗外望了一眼。

……

清符会这十余年变了不少。

赤霄仙城本就是散修聚集之地,如今各方局势更乱,平日里隐在各处修行的散修纷纷往外跑,想寻一处安稳地方。

赤霄仙城便合了条件。

大量散修因战乱迁来,清符会收了不少人,实力比从前厚了几层。

正堂的偏厅里,韩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符纸。

他今日穿了一袭青灰法袍,袖口束得紧,腰间悬着一枚玉牌,牌上刻着清符会的云纹。

面容清俊,鼻梁挺直,一双眼睛清亮得很,像深秋潭水。

他身形修长,坐姿端正,执笔时手腕扎实,落笔不带半分犹豫。

十余年过去,他周身那股气息收得愈发深了,结丹初期的修为搁在会中,除了凝烟真人,无人看得透。

纪青荷站在案旁,手里捏着一枚符纸,低头看韩言方才画给她看的符纹走势。

她今年四十有六,筑基中期修为,在修士中算不得年轻,可因着筑基有成,面容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一股文静气。

五年前韩言在云渊山脉猎妖时救过她一命,打那回起,她便一直跟着韩言学符道。

她平日里不施粉黛,穿一袭素白长裙,袖口挽到腕上,露出一截白净小臂。

今日她发间别了一枚小小的灵花簪,是韩言前些日子从坊市上顺手带回来的。

那簪子不值几个灵石,她戴得仔细。

素白长裙配一枚灵花簪,文静里头添了一层说不清的柔润。

她低头画符时,簪子在灵灯光下晃了一晃,衬得那截颈子细白。

“此处收笔时,灵力要收住三分。”

韩言的手指在符纹末尾点了点,“你画到此处总往上挑,灵力便顺着笔锋散了。

符纹走完,灵光锁不住,符纸便废了。”

纪青荷应了一声,重新提笔。

她落笔极慢,第三笔回转时,笔锋按得扎实。

符纹走完,灵光内敛,符成。

品相算不上佳,到底成了。

她抬起头来,目光在韩言面上停了一瞬。

韩言正低头看她画的符,侧脸映着灵灯光,眉目清朗。

她记得五年前在云渊山脉,那头二阶妖狼扑过来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韩言一道符箓劈出去,妖狼连叫都没叫出来便烧成了灰。

她那时候满心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后来跟着他学符,一年、两年、三年,那份庆幸慢慢变了味。

大概是他有一回给她改符纹时,手指在符纸上轻轻敲了一下,说“这里不错”,她便记了整整一年。

“韩师叔。”

纪青荷将符纸收好,低声问,“弟子有一处不明白。

符纹回转时,灵力收三分,可若灵力本就不足,收三分便锁不住灵光。

这处该如何权衡。”

韩言看了她一眼。

“灵力不足,便别强画三阶符。

先拿二阶符纸练手,把笔法练扎实。

笔法扎实了,灵力自然跟得上。”

他看她画完符,点了点头,又顺手替她点了点符纹末端。

“此处收笔时手腕再往下按一分,灵力便上浮不了。”

他的手指悬在她手背旁,没挨上去。

纪青荷的耳根红了一瞬,低下头去。

韩言没看见。

他低头看符时目光是直的,旁的事没往心里去。

纪青荷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纸。

她还想再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得太多,怕他嫌烦。

偏厅外的回廊里,周远立在廊柱旁。

他手里也捏着一枚符纸,是来找韩言问阵法的。

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进去。

他站在廊柱后头,看见纪青荷低头画符时鬓边的灵花簪晃来晃去。

那簪子是他上个月想送却没敢送的那一枚。

他认得出来,因为他在坊市那家铺子门口站了半晌,末了还是走了。

韩言买下了,轻飘飘地递给她,像随手带了颗果子。

他捏了捏手里的符纸,到底没进去,转身走了。

韩言送走纪青荷,刚坐回案前,偏厅侧门有人开口,声调清冷。

“清荷这五年,但凡你讲符道,她必上前问疑难。

甚至拿会中功勋换你多讲半个时辰。”

洛清霜从侧门走进来,素青长裙,腰间一条银丝绦,眉眼间那层清冷比从前淡了几分。

她身量修长,腰肢纤细,肩背舒展,行走间裙摆轻摆,像一柄入了鞘的剑。

面容清丽,鼻梁秀挺,唇色淡粉,不笑时也像含着三分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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