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茶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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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我就干了。”马德明低着头,“预制板用了低标号的,钢筋间距加了一倍。省下来八万块。我把那八万块转到了他指定的账户上。”
“什么账户?”
“永兴建筑。老板姓钱。”
陈志远站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几个词。永兴建筑。钱老板。方科长。他在笔记本上记过这些名字,但现在从马德明嘴里听到,感觉不一样。像是拼图最后几块,咔嗒一声,卡进去了。
“您有证据吗?”他问。
马德明摇了摇头。“没有。转账是他找人办的,我没经手。我只知道那笔钱出去了,去了哪,经了谁的手,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把那包茶叶塞进口袋里。
“小陈,”他说,“我能说的就这些了。你回去吧。”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陈志远站在茶馆里,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照得他眼睛发酸。柜台后面的老太太还在织毛衣,头也没抬,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推门出去。巷子里很暗,两边的墙很高,把天夹成一条窄窄的缝。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霉味,混着一点茶香,说不清是好闻还是不好闻。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是周明远。
“志远,你在哪?”
“在外面。办点事。”
“明天上午有个会,你准备一下材料。县长的讲话稿,第三部分要改。刘科长说数字有问题。”
“好。我回去改。”
他挂了电话,继续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已经关上了,在昏暗的巷子里几乎看不出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陈志远在宿舍里改那份讲话稿。改了第三遍的时候,笔停了。他盯着纸上的数字,脑子里想的全是马德明说的话。永兴建筑。姓钱的老板。方科长。八万块。
他把笔放下,从帆布包里翻出那个笔记本,翻到记着方科长名字的那一页。他在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包里。
手机响了。是卫平。
“志远,你让我查的那个刘建设,我查到了。”
“说。”
“他调到城关镇了,在一个叫什么……综合执法队的单位。不是正式编制,是借调。”
“借调?”
“嗯。手续是教育局人事科办的。方科长签的字。”
陈志远握着手机,没说话。
“还有,”卫平压低声音,“刘建设的老婆在镇上的小卖部跟人聊天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说他们家老刘有福气,认识‘大人物’,从乡下调到县城,没花一分钱。”
“大人物?”
“她没说谁。但小卖部的人说,她说话的时候表情不太对。不是高兴,是……害怕。”
陈志远想起马德明说的那句话——“人家是当官的。我说了,谁信?”
“卫平,”他说,“你再帮我查一件事。永兴建筑,老板姓钱。查查这个公司是什么来头,跟方科长有没有关系。”
“行。我试试。”
挂了电话,陈志远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开始,斜着往上走,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和石桥镇小学教室墙上那道裂缝很像。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柳婉蓉。
“志远,你睡了吗?”
“还没。”
“你那边声音不对。怎么了?”
他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在想一些事。”
“你爸的事?”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别一个人扛。”
他握着手机,没说话。
“志远,”她的声音很轻,“我在呢。”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墙很凉,贴着后背,凉飕飕的。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