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新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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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河镇的绿肥种下去之后,陈志远没有天天盯着看。那片地从翻耕到出苗需要时间,急不来。他隔几天给张镇长打一次电话问情况,电话那头总是说“出了点苗”“有几片长得还行”“老周天天去地里看”,没有一次说不好,也没有一次说特别好。
六月底的一天,张镇长主动打来电话,说老周那片地的绿肥长得比预期好,已经长到膝盖高了,想让他有空去看看。陈志远说好,第二天下午就去了。他没有提前通知,车停在镇口那棵老榆树底下,沿着田埂走到老周的地头。绿肥确实长起来了,叶子已经盖住了地面,在午后的风里翻动着,像一片浅绿色的波浪。老周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用指甲掐断面看水分。看见陈志远过来,他站起来。“长得还行。就是有点密,怕肥力跟不上。”
“农技站的人说密度合适,不密。”
“我知道。”老周把掐断的草茎扔回田里,“就是看着有点急,想早点看到效果。”他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急也没用,地是慢慢养的。”
两个人在地头站了一会儿,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把绿肥的叶子压向同一个方向。陈志远没有多说什么,站了一会儿,沿着田埂往回走。走到田埂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还站在地头,弯着腰在看那一片绿肥的叶子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它再高一些。
回到镇上的时候,张镇长在路口等着。他站在一辆农用车旁边,车斗里装着一袋拆开口子的复合肥,边沿渗了一点粉末出来,像是刚从哪个合作社拉回来的。张镇长没有解释那袋肥料的来处,只是说:“陈县长,我搭你一段路回县城,正好有个事在路上跟你说。”他说话的节奏和平时一样,没有压低声音,也没有特意加快,但陈志远听得出他有话要说。
车出了镇口,在县城方向的路上开了一段,张镇长才开口。“陈县长,最近镇里有个养殖户来找我,说他家的羊圈不够用,想申请扩建。我看了他的条件,符合县里的扶持政策,但他不是贫困户,走不了扶贫的渠道。”陈志远没有接话,等他往下说。“他自己有三亩地,养了二十多头羊。想扩建到五十头,需要大概五万块钱。他愿意自己出两万,剩下三万看能不能想办法。我知道这事按理说不在扶贫范围内,但这种不穷不富的人,才是最容易被落下的。”
车继续往前开,路两边的树在车窗外面移动。陈志远把车速放慢了一点,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着。“他之前养过几年?”
“六年了。以前是副业,这两年开始当主业干。他老婆在镇上打零工,一个孩子上初中。说起来条件不算差,但想扩大规模又差那么一口气。”
“他叫什么?”
“姓王。王德胜。”
陈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王德胜。名字和临川那个马德胜差一个字,但应该是巧合。他没有把这个联想说出来,也没有让表情变化。过了几秒,他问了一句:“他愿意走合作社的路子吗?”
“之前没想过。你要是有办法,我可以带他去跟你谈谈。”
“不用跟我谈。让他直接找镇里的农技站,先做一个可行性报告。报告出来了再说资金的事。”张镇长没有追问,像是对这个回应早有预料,只说了一句“好”。车又开了几分钟,陈志远才开口打破沉默:“另外——他这个情况,不止他一个。镇里应该还有其他人也有类似的需求。你让农技站顺便摸底,不用汇报,先了解一下。”
张镇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周河镇的事在往前走——绿肥在长,地还在养,养地的人蹲在地头掐草茎看水分,不急不躁。新的问题也在浮出水面——有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想往前迈一步,缺的只是一个推手。陈志远坐在驾驶座,把手刹拉起来。远处田里刚翻过的土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深褐色。他没有再开,就那样看着前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自己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