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糖果与天朝上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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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缓缓驶到镇口的空场上停稳。
灰尘散去之后,第一台车的副驾门推开,一名三十来岁的军官跳了下来。
他个头不高,脸圆圆的,笑起来眼角有一道浅浅的褶子。
一身外罩的冬季作训服洗得干净,领口风纪扣扣得端正,并不常见的麦色皮肤和略微深陷的眼窝,分明带着百济人特有的轮廓。
他走到车队侧面站定,看着空场边上黑压压的人群,那些同样有着百济人面孔的男女老少正静静地望着他。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山谷里穿过。
他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用一口流利得地地道道的百济语喊了一声:“乡党们,华国延河师给你们送物资来了!”
人群静止了片刻,然后一下子炸开了锅。
接着,人们才注意到车斗里那些码得高高的麻袋上还摞着捆扎整齐的棉被、棉衣、军大衣,以及用防水布盖着一车箱子。
最后一台车的车斗掀开后,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铁皮罐头和一捆捆塑料包装的糖果,旁边还竖着一箱箱瓶装的饮料。
最大的动静是孩子们弄出来的。
车厢后板一打开,离车斗最近的一群半大孩子看见那满车的糖果和饮料,先是不敢相信地愣了一下,然后齐声尖叫起来,像一群麻雀炸了窝。
大人们想拉住他们,但哪里拉得住,那一声声清脆的欢呼在空场上空炸开,把一整个冬天的沉压扫得干干净净。
领队的物资官带头扛起一箱饮料从车斗上下来,弯下腰把那箱饮料放在地上,冲围过来的孩子们笑了一下,用百济语说:“每人一瓶,都有,乡党们排好队,排好队。”
安光洙站在人群边上,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久久没有动。
他身后站着郑泰允、金永进、赵明禄和李在源,他们看着一车车粮食从车上卸下来,看着那些穿着各色破旧棉衣的百姓围上去又散开,怀里抱着罐头、被褥和糖果,脸上露出久违了的、近乎不知所措的笑容。
赵明禄站在安光洙身旁低声说了一句:“参谋长,他们怎么还带了衣服被褥?这不是咱们开口要的东西。”
安光洙没有回答。
他望着不远处那个百济人面孔的物资官正弯着腰给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递水果罐头,那孩子双手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除了咱们要的,他们还多给了一车衣服被褥和一车吃的零嘴。”
安光洙的声音很低,不像是说给赵明禄听的,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是怕咱们的百姓苦得太久了才特意多带的。”
“天朝上国……”
赵明禄沉默了一阵,低声说:“这就是书上说的天朝上国吗?”
物资官忙了一中午才初步把交接清点做完,他笑着拿着一份移交清单找到韩成泽:“韩机要,我这物资都齐了,你签个字,我回去好交差。”
韩成泽在旁边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同志,你是延河州人?”
物资官抬起眼来笑了一下:“是,浑江市那边的,我姓方,方成镐,我爷爷那辈从山这边过去的。”
他说“山这边”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自然地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韩成泽听了这三个字看了他一会儿,只说道:“方同志辛苦了,你们送来的不只是物资,是我们重新活过来的底气。”
他接过清单签了字,用力握了握方成镐的手。
车队卸完货没有多留,方成镐临走前走到安光洙面前立正敬了个礼:“安参谋长,军务缠身不便久留,何团长让我带句话,山里缺什么少什么可以随时让人传信下来。”
安光洙回了一礼:“请回去转告何团长,这份情谊我们记下了。”
车队掉头沿着山路往下开去,引擎声渐行渐远。
安光洙站在镇口,看着车队消失在山弯后面,直到最后一片黄尘落定才转身往指挥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