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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灰袍少女当众演示,推翻林焰早年的结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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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堂里,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近乎凝滞的安静。那种安静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丝几乎没人愿意承认的、恍然大悟——原来,那道被他们当成了天堑的门槛,是可以这样跨过去的。

当最后一段回路合拢、整条低耗模型在模板上完整地亮起来的刹那,讲堂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艾拉收回手,转身面对台下。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平静的、澄明的光。那光里没有一丝得意,只有一种把憋了五年的话终于说出口之后的、长久的释然。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她说,这就是我想让大家看的东西。我用林焰大人自己的方法——把魔法拆成公式、拆成参数、拆成可以查表的规律——做到了他以为必须靠高精神刻度才能做到的事。我的精神刻度,只有普通人的水平。可我做到了。

她说着,从怀里又取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本子,翻开其中一页,举起来。那上面是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记录——某年某月某日,试到第几遍,哪一段熄灭,是因为补调量查错了哪一栏。那些记录多得惊人,却又工整得惊人,仿佛那一笔一画,都是她用整整五年,一寸一寸磨出来的。

这五年的记录,是我的。可这套方法,不是我的。艾拉说,它是林焰大人一砖一瓦垒到这片大地上来的。我不过是第一个,沿着他铺的那条路走了出去,又回过头,把那条路往更宽的地方,拓了一拓。

所以我想说——科学施法,从来就不该是只有天才才能掌握的东西。它应该是属于所有人的。它不该被锁在那道精神刻度门槛里,它该被印成教材,该被写进每个普通人都能摸到的课本里。只要给每一个普通人一套模板、一份参数表、一种方法,他们,都能做到。

她说完,站在那里,望着台下那片沉默的人群。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讲堂里,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率先鼓了一下掌。那掌声孤零零的,却像是点着了一片引信。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掌声如潮水般轰然涌起,几乎要把那间讲堂的屋顶掀翻。

那掌声里有震惊,有叹服,有无数普通人对那个原来我也可以的念头的巨大的共鸣。那些从南门外赶来的街坊邻居,眼泪汪汪地鼓着掌,像是看到了自家孩子终于熬出了头;那些贵族法师、学院执事,有的鼓掌,有的沉默,却没有人能再说出一句不知天高地厚来。角落里,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年轻药工,一边鼓掌一边偷偷用袖口抹了抹眼角;前排一个方才还抱臂冷笑的老法师,此刻竟也慢慢松开了抱着的双臂,跟着那片人潮轻轻拍了两下,神色复杂。靠墙站着的两个学徒,早已顾不上场合,掏出纸笔飞快地记着方才艾拉演示的步骤,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怕漏掉了哪一寸光亮。

林焰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站在讲台上、被掌声与目光环绕的少女,看着她眼睛里那点笃定的、澄明的光,看着她手中那本翻得卷了边、记录着她五年一点一滴的本子,心里却翻涌着一种他极少体会到的、极复杂的情绪。

她推翻了他的结论。

那个他在很久以前,基于自己的经验、基于自己那套天才门槛的误判随口定下的结论——科学施法依赖较高精神刻度。他从未怀疑过它,因为他自己就是从那道门槛里走过来的,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所有想掌握这套模型的人,都必须先跨过那道门槛。

可这个出身平民区、精神刻度只有普通人水平的少女,用一套他亲手做出来的模板,用整整五年笨拙而不肯放弃的记录,证明那道门槛——是可以被架桥的。

证明科学施法这四个字,从来就不该和两个字锁在一起。

证明他这些年一直在做的那件事——让魔法变成一门可以被测量、被复现、被所有人学会的学问——他做到了,而真正把它推到极致的,是一个他甚至没教过一节课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女。

那一刻,林焰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他自己在心里默默说过、却一直没有真正想透的话:

方法论的终点,是被超越。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是在不断超越别人——超越那些守旧派的玄学,超越这片大地数千年来的桎梏,超越所有认为魔法不可被解释的偏见。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方法论的终点,从来不是他站上多高的顶点,而是当他把自己那套方法种进土壤里之后,有朝一日,会长出他从未想象过的、更好的东西。

而这个少女,就是那棵从他那套方法里长出来的、他从未见过的树。

他不是被击败了。他是被超越了。而那种被超越的感觉,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恼怒或失落,反而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深沉的欣慰——就像是一个栽树人,终于等到了他亲手种下的那棵树上,结出第一颗他从未见过的果实。

他缓缓站起身。

台下的人群,看见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身影站起来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响的哗然——他们认出了他。那个传说中修好锚点、建立新秩序、把整套魔法知识体系公之于众的林焰,此刻正一步一步,朝那个站在讲台上、推翻了科学施法依赖高精神刻度结论的平民少女,走过去。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那哗然里,有无数人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位名满天下的强者,会如何回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当众推翻他结论的少女。

艾拉也看见了他。她的呼吸微微一滞,那缕涌到嗓子眼的紧张又回来了。她以为林焰会上来质问、指责她胆大妄为,或者至少,用他那些高深的理论,当众驳倒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学徒。

可林焰在她面前停下时,却只是望着她,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而郑重的目光。

然后,他开口了。

你做了一件,我很多年前就该做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讲堂,我一直以为,我那条路只容得下天才走过。可你让我看见,那条路,其实是条人人都能走的康庄大道。

他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被推翻的恼怒,只有一种近乎欣慰的光。他缓缓抬起手,接过了她手里那本卷了边的本子,翻开一页,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看了很久。

这五年,他说,你没有一天,是白费的。

讲堂里,安静极了。那些方才还在议论、冷笑的人,此刻都怔怔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那个名满天下、却被一个平民学徒当众推翻结论的强者,望着他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那样郑重地接过那本记录着推翻他的证据的本子,认真地看了起来。

艾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艾拉·布雷克。林焰把那本本子郑重地放回她手里,你把我那扇关了很多年的门,推开了。

他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那片还沉浸在震惊与感动里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真正让他觉得的,从来不是那些宏大的功业,而是此刻——他亲手种下的那套方法,在另一个比他更普通、却比他走得更远的人身上,开出了一朵他从未想象过的花。

那一刻,他忽然彻底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的那件事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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