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清晨钟声响过三遍第一批平民学员结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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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钟声在学堂上空响过三遍,而后便是长久的、带着一丝庄重的安静。
不是因为它今天有盛大的典礼,也不是因为它来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因为,今天,是第一批在这座学堂里、靠那套公开的标准化教材学会施法的平民学员,正式结业的日子。
城里的老百姓都来了。那些从前连两个字都不敢想的普通人家,如今站在学堂门口,看着自家孩子穿着整齐的校服、昂着头走出来,眼眶都是红的。他们知道,自家孩子这一辈子,不用再像他们一样,被那扇只对天才和血统敞开的门,永远挡在外面了。
一个老妇人,拉着自己刚结业的孙女,站在人群里一遍一遍地摸着那孩子校服上的襟章,老泪纵横,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咱家……咱家也能出个会魔法的了……那孙女被奶奶攥着手,又羞又喜,红着脸,小声说着奶奶,咱们进去吧,还有许多同学等着合影呢。
人群里,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灰袍、梳着低马尾的少女,正被几个年纪更小的学员围着,笑着回答他们的问题。那是艾拉·布雷克。如今,她已经是这座学堂里最受学生们喜爱的执教师之一了。她抱着那本卷了边的本子,正手把手地教一个小学员怎么把那段补调量的参数查准,语气温柔而耐心,和当年那个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熬药方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老师,我要是查出来,第二段的实际数和表上给的不一样,该怎么办?那小学员仰着头问,问题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刨根问底的认真。
那就先停下来,别急着往下搭。艾拉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她这些年磨出来的、温厚而笃定的耐心,先回去重新核对上一段的输入。你要记着,这一段回路后面所有的参数,都是建立在它之上的。宁可慢,不可错。你多记录一步,下次就能少走一步弯路。
那小学员认真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一笔一画地在那本崭新的本子上记了起来。那动作,和当年艾拉自己在公共课堂上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林焰没有混进那片热闹的人群里。
他站在学堂对面,一棵老梧桐树下,看着那片正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喜气洋洋的景象。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石板路,一个人,往城外走去。
他今天,是来告别的。
不是和某一个人告别,而是和这片他守了这么久的大地,和自己走完的这一程路,做一次安安静静的告别。他想起三天前,他独自走进那座上古遗迹,把那缕守了许久的光重新收进意识深处。如今,三天过去了,这片大地比他想象的还要稳妥——它已经完完全全,靠自己的力量,走在了它该走的路上。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他要做的,只是一个人走完那最后一程,然后,退到场外。
他走过学堂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小学员兴奋的声音:艾拉老师,您看!我把它搭起来了!然后是艾拉温柔的笑声:很好,就是这样。不过你记着,第二段的补调量,还得再查一遍……
林焰没有停步。他继续往前走着,穿过热闹的市集,穿过正飘着烟火气的平民区,穿过那些如今已经能自己立炉、自己配药的普通人家门口。他看见一个年轻的药工,正蹲在自家门口,照着一本新教材小心翼翼地熬制一炉药;他看见几个工匠,围着一台新砌的炉子,争着往里添料。这片大地,到处都是这样鲜活而蓬勃的气象。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来到这座城里时,这里的人还都活在对魔法、对权贵、对那扇只对天才敞开的大门的畏惧里;而如今,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从前不曾有过的、踏实的底气。
他走到城外那座他曾经站过很多次的山丘上,停下脚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他深爱了这么多年的城市。
晨光里,那座学堂的屋顶上正升起袅袅的炊烟。更远处,那座刚刚落成的化工学院里正传来一下一下、有节奏的锤凿声。那片他耗尽心力修好的锚点,正安安静静地,为这片大地提供着稳定而不竭的能量。那些他亲手立起来的规则、亲手铺开的教育、亲手交还给普通人的火,都在这片大地上,各自运行着、生长着。
他望着这一切,心里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那个梳着低马尾、如今已是执教师的少女,想起那些在化工学院门口争着往炉子里添料的小矮人,想起那个牵着孙女来看学堂、偷偷擦眼泪的老妇人。这片大地,已经从那个需要他挡在前面、把它往前推的时代,走进了那个可以靠它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新时代。它已经有了自己的火,自己的筋骨,自己的方向。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意识深处,忽然又一次,捕捉到了那一丝他熟悉的、极淡的波动。
那丝波动,他这些年来已经捕捉到过很多次了。它总是那样遥远,那样微弱,像隔着重重世界传来的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从前,他一直以为那是悬在他认知边界之外的一个问号,是他不敢触碰的未知。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捕捉到它,是在很多年前,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穿越时留下的、某种尚未消散的余波。可后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深夜、在安静的时刻捕捉到它——它从不曾真正消失,只是始终隔着一层他触不到的距离。他曾经试着去追过它,可它总是那样飘忽,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他伸出手,却什么也够不着。渐渐地,他学会了只是感受它,不去追它。
而此刻,当他站在山丘上,望着那片已经能够自立的大地,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那道遥远的回响,却忽然变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清晰了一些。
他凝神去感受它。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把那缕微澜压回去,而是任由它在意识深处荡开。它,和这片大地上任何一种能量都不一样——不属于这片大地,甚至不属于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力量。它是一种,远远凌驾于这片天地之上的、更高维度的东西,像一条辽阔的河,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流过,而这片大地,不过是那条河里,一粒安静的石子。他从前总是刻意不去深想它,因为那时候,这片大地还需要他守着,他无暇去望那片更远的天。可如今,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感受它了。
林焰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那场把他送来这里的高维能量,以及他这些年来隐隐约约察觉到的、那场穿越背后,似乎藏着某种非偶然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刚落地时的那阵眩晕,想起那股把他从一片天地送到另一片天地的、陌生的力量。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命运随手的一次安排;可如今,当他凝望着那点信号时,心里却浮起一个隐约的念头——或许,那场看似偶然的穿越,背后藏着的,远比他当年所以为的,要辽阔得多。
他想起自己在学院古籍里读到过的、那些关于上古文明与古老存在的记载;想起那位守望了万年的老人,那些关于维度裂隙、关于锚点、关于这片大地过去与未来的警告;想起他这许多年来,心里那些始终没有想透、却隐约觉得不简单的念头。
那位守望了万年的老人,曾经在那片幽暗的遗迹里,用那样郑重的语气,警告过他关于这片大地、关于那些裂隙、关于那片他守了一万年的土地背后的事。他当时听不太明白,如今站在这里,望着那道呼唤,忽然觉得,那位老人想告诉他的,或许远比他当年理解的多。那位老人守了一万年,守着的不只是一片大地,或许还有某种他至今也未能完全看清的、更大的东西。
他望着远方,望着那片他已经把它从衰败里救回来、从玄学里解放出来、从天才门槛里放出来、让它能够自立的大地,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这片大地,从来就不是孤悬在虚空里的一粒沙。
在它之上,在它之外,在那条他隐隐能感觉到、却从未真正抵达的、更高维度的长河里——或许,还流淌着无数个,和他脚下这片一样,有生命、有文明、有兴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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