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两个固执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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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一个方向。”他说,“星川只考虑整体收购远山机械,不考虑拆分设备或挑走订单。前提是完成尽调,债务和权属能落到合同里,生产能力能经得起复核,资金安排通过公司的决策程序。”
他停了停,又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如果交割能走成,生产端继续由你负责。”
高远山的目光第一次动了。
“我负责?”
“你熟悉人、设备和交付,星川不可能接完公司第二天就派个不懂车间的人坐在你的位置上。”林川说,“但生产不是你的私人领地。质量、采购、财务和安全都要有边界;该建制度的地方,不能再靠谁硬扛。”
高远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顶回去,最后却只是把手从文件箱上拿开。
“你怕我把厂带回以前那条路。”
“我怕任何一家厂靠一个人扛着。”林川说,“你也一样。”
窗外传来短促的施工声,隔着玻璃显得很远。高远山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没有价格的纪要,脸上的强硬没有散,只是少了些拒人千里的意味。
“我有条件。”他说。
“你说。”
“第一,不能为了做漂亮报表,把人先裁一半。真有不适合岗位的,也要把话讲明白,给时间和安排。第二,远山的老客户资料不能拿去到处报价。第三,生产出了问题,我认责任,但不能让外行越过工艺乱改流程。”
陈默立刻接上:“第一条可以作为人员安置和岗位评估原则,具体要看劳动合同和经营计划;第二条写进保密和数据权限;第三条要写成工艺变更流程,不能是谁拍桌子谁说了算。”
高远山看向他:“你每句话后面都要加条件。”
“因为条件没写清,最后吃亏的还是人。”陈默说。
林川在纪要上写下三行字,没有把它叫协议,只写成双方下一步核验事项。他把笔放下,推到高远山面前。
“你守的是人和厂。”他说,“我守的是这件事不能靠一时心软做成另一笔烂账。不是一回事,但不冲突。”
高远山望着那张纸,指节慢慢松开。他在车间里守了这么多年,最怕听见的就是“优化”两个字。那往往意味着先把人裁掉,把机器卖掉,再告诉剩下的人市场就是这样。可林川没有许一句轻飘飘的保证,也没有借着他的着急压价,只把该查的账、该留的人和该承担的责任一项项摆出来。
这份克制让人不痛快,却也让高远山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或许真听懂了远山机械为什么不能被拆开。
高远山没有马上签字。他把那三行字逐字看完,确认上面没有收购金额、没有交割日期,也没有任何替他兜底的空话。
过了片刻,他从文件箱里拿出一把旧钥匙,轻轻放在资料旁边。
“这是三号库房的钥匙。里面是这几年换下来的工装和报废件,好的坏的都在。你们要看工艺,别只看车间那几台机器。”
林川没有去拿钥匙。
“资料先按流程交接,现场复核时你带我们进去。”
高远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你也够固执。”
“彼此。”林川说。
高远山在会议纪要末尾签下名字。那不是收购协议,只意味着远山机械愿意打开尽调的门,星川也把整体收购放进了正式评估范围。
傍晚,周野把高远山留下的设备和工序清单投到屏幕上,又调出旧厂的基础平面图。两份图纸一新一旧,并排放着,谁也没有急着替它们画出未来。
“远山有工艺,旧厂有空间。”周野说,“可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未必就能跑起来。”
林川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工序编号,想起高远山在车间里那句“账可以慢一点,记录不能断”。
“那就先把能跑起来的条件,一条条列出来。”
会议室的灯亮到很晚。旧厂的空厂房和远山机械的老设备,第一次被放进同一张图里,但图纸上还没有任何一条被轻率画下的生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