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宋留银落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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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八号,下午三点半,商都新梦科技分公司前台收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送东西的是个骑摩托的,车没熄火,摘了头盔把信封往桌上一撂就走,排气管在巷子里突突两声,拐出去不见了。
前台小姑娘追到门口,只看见一溜蓝烟。
信封上没落款,打印的三个字:转王新。
牛堃掂了掂,里头有个硬东西,硌手。
剪刀挑开封口往桌上一倒,滚出来一块石头。
扁的,巴掌那么大,青灰色,边缘被水磨得溜光,一侧还挂着干了的泥。
牛堃的脸一下子白了:“哥……”
王新把石头捏在手里,指腹在石面上蹭了两下。
这是湖边的石头,商都洞林湖边上,满地都是。
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手写,笔锋有点飘,三行字:
“洞林湖,老地方,明儿下午三点,一个人来。
这块石头我练了六年,现在能打三十米。
你知道我是谁。”
窗外有风,吹得百叶窗啪嗒啪嗒响。
王新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他把石头扣在桌上,扣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牛堃嗓子发干:“哥,这肯定是圈套。”
“是圈套。”王新说,“但我等了六年。”
六年前的洞林湖边,也是一块这样的石头。
那个人弯腰捡起来,往水面上甩出去,小石头在水面上蹦跶了十几米,就沉了。
他当时苦笑:“我原来打水漂至少能到几十米,现在只有十几米。这具身子没天赋。”
那句话说过没多久,他就问出了后半句:“王新,你知道穿越和重生的区别吗?”
穿越,是回到过去,成了别人。重生,是回到过去,还是自己。
那天湖边风也不小。那个人最后说,这个世界像一台电脑游戏,身边所有人都是提前写好的程序,只有他们两个,是这个世界的病毒。
宋留银。2000年从这里跑掉,一跑就是六年。
“牛堃,”王新把石头推过去,“你还记得咱们公司前年整理过的那批老商户名单吗?头一个。”
牛堃反应过来:“老贺?”
“他。”王新说,“六年前我把宋留银那帮苦主拢到一块儿,白给味当家的加盟名额,一分钱没收。别人都说我傻,那是我不该跟他们收钱——他们是被砸了摊子的人,里头有会计的妻弟,有车队副手的老丈人。六年,我一直给他们供货价。”
牛堃吸了口气:“您是给别人留了一条线。”
“不是一条,是三条线。”王新伸了三根指头,“第一条,老贺那边的旧账;第二条,宋留银的老家莲城,他妈还在,他爹死了十年,一个当儿子的可以不回家,不可能不给娘留活命钱;第三条——”
王新顿了顿。
“第三条,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一样东西:钱的路。他要做生意,就得有账户;要有账户,就得有身份证;要有身份证,就得有人替他去开。六年来,我把商都、山阳、莲城三地的每一次户籍变动、每一笔大额存取、每一个跟宋家沾边的公司注销,按月打成一个本子。摞起来这么厚。”
王新拿手比了一个厚度,两根指头,不到一寸。牛堃盯着那点距离,脑子里嗡的一声。
六年,一个人按月记录了六年的东西。
“哥,那人明天……”
“明天我去。”王新把石头装回信封,“你去把本子带上,别跟着,坐第二趟车。”
“啥?”
“第一趟车,只有我。”
十二月九号,洞林湖。
冬季的洞林湖还是那个湖,
十二月九号,洞林湖。
冬季的洞林湖还是那个湖,水退了半米,露出岸边一圈湿泥,烂芦苇杆子戳在泥里,风一过就哗啦哗啦响。
王新是下午两点四十到的,比约定早了二十分钟。他没急着下车,把车停在堤上,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一阵。
湖面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远处一个钓位支着把破伞,伞下有没有人都看不清。
他下了车,沿着土坡往水边走。
走得慢,脚底下专挑干的地方落。
走到离水面还有十多步,他站住了。
三点整,脚步声从芦苇丛那头过来。不紧不慢,踩着干泥,咯吱咯吱。
宋留银从芦苇里出来,穿一件旧棉袄,两手插在兜里,脸比六年前黑了一层,人瘦,颧骨出来了,眼睛却还那样,亮,带着点笑。
他站定,隔着七八步远,也不走近。
“一个人来的?”
“你不是看见了。”王新说。
“车上没别人?”宋留银偏了偏头,“我在这儿蹲了三天了,你今儿头一个进这条道。”
“我的助手坐第二趟车,下午五点到。”王新笑了笑,“你要是想见他,多等俩钟头。”
宋留银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手里攥着块石头,跟信封里那块一个样。
他手腕一抖,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一蹦,两蹦,三蹦……数到十一才沉。水纹一圈圈散开。
“还是十一。”宋留银盯着水面,“多半年,就多蹦一下。这身子,练不出来。”
“那就别练了。”王新说。
宋留银转过头看他:“王新,你想过没有,我要是真想弄你,用不着约到这儿来。我只要把你这身世公布出去,你猜商都多少人得睡不着觉?”
“我猜……”王新顿了顿,“你没公布。你练了六年石头,就为了打三十米。三十米,打到人身上,也就青一块。”
宋留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妈那笔钱,每月十五,六年没断过。”
“我知道。”
“谁放的?”
“我让人放的。没留名。”
宋留银的喉结动了一下。风从湖面上过来,吹得两人衣角都往后飘。
宋留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他转过身来,眼睛里有种东西亮得吓人,“这六年我一直在想那天在湖边说的话。我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容不下两个病毒,所以我活得这么难,是你害的。”
“我?”
“你改了剧本。”
风忽然停了一下,接着又起了。
王新沉默了两秒。
“你手里的那个未来,我背得出来。”宋留银往前走了半步,“2001年,股市见顶;02年,世界杯;03年,口罩;05年,股权分置,一支股票能翻十倍;06年……”
王新终于开口:“不过你记忆中的那支股票,04年就退市了。”
宋留银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后退半步,脚下的碎石子滚进水里。
“你记得的那家公司,”王新说得很慢,“03年冬天被豫君的供应链挤垮的。它的主要客户是商都及周边十七家经销商,那十七家里有九家,后来成了味当家的加盟商。它没了客户,也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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