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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岁末盘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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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君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我先申明,我不是泼冷水。二十个人,一年下来培养成本不是小数。但话又说回来,这钱要是花在明处,我认。”

他放下杯子,看着王新,“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年以后,咱们拿这二十个人的去留和表现,再开一次会。干得好,我第一个鼓掌;干得不好,这个计划要不要继续,也得摆到桌面上说。”

王新点头:“就按冯总说的办。一年后,同一张桌子,同一份名单,谁来了、谁走了、谁顶上去了,一条一条对。”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有人还在低声议论“配不配得上”那句话。

王新最后起身,把白板上的数字擦了,粉笔灰落在袖口上,他拍了拍,没拍干净,也就没再管。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名单还在桌上摊着,被谁合上了,边角压得整整齐齐。

散会后,夜里,王新在办公室给陈静打了个电话。陈静已经开始读硕士研究生半年,正在龙子湖赶年度研究报告,声音带着倦意。

“汇报一下,”她说,“研究院今年出了十七份开放报告,下载最多的一份,是《县域电商的最后一公里》——下载量十一万次,一半来自县乡一级的Ip。”

十一万次。王新在心里过了一遍:“十一万个县域Ip,十一万个正在琢磨怎么把日子过好的人。”

他想起自己在县里见过的那些小门面,招牌是喷绘布做的,边角卷起来,店主蹲在门口择菜。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响,陈静像是把报告往桌角推了推,换了个姿势:“还有个事,报告里专门抽了一节,写的是‘返乡青年’。

我们调研的六个县里,有四个县都提到,这两年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比前几年多了,有的在镇上开快递点,有的接家里的小卖部做起了团购。县里的干部说,人回来了,可没处去学怎么干。”

王新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他想起名单上那三十个名字,里头有几个,档案上就写着“返乡”两个字。

“咱们研究院能不能做点事?”王新问。

“我也在想这个。”陈静说,“现在各地都在办培训班,可讲的还是大课,一百来号人坐底下听,听完该不会还是不会。我们调研的时候,有个开快递点的小伙子跟我说,他不怕吃苦,就怕没人告诉他头一步往哪儿迈。”

王新沉默了片刻:“新梦学院这边,明年管培生进来以后,我打算让他们每人跟一个县,驻点待够两个月。不是去讲课,是去跟着当地的商户干,把看见的问题记下来。研究院要是愿意,可以跟他们搭个伙,一边调研一边带人。”

陈静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点精神来:“这个路子对。我们出方法,他们出人,跑出来的东西两边都能用。不过我得先说一句,驻点这种事,头一年出不了成绩,做的是笨功夫。”

“笨功夫就笨功夫。”王新说,“什么事情不是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好,只要新梦科技那边拿出方案,研究院这边全面配合。”陈静回答得很干脆。

“嗯,不说这些了,你想我没有?”王新笑嘻嘻转移了话题。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跟着传来一声轻笑,陈静的声音压低了些:“大半夜的,先谈正事谈完了,才想起问这个?”

“正事谈完了。”王新说,“现在不是正事。”

“想。”陈静答得干脆,又补了一句,“就是忙起来顾不上想,一闲下来,就想起你初中时候在味当家蹲门口择菜那个样子。”

那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想不到小妮子还记得。

王新也笑了,把椅子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轻一声响:“我这边过了年可能得下去跑几个县,看看驻点的事怎么铺。到时候路过龙子湖,去看看你。”

“你来看我,我请你吃食堂。”陈静说,“我们学校食堂三楼新开了一家卖热干面的,分量足,就是芝麻酱给得抠。你来了我让师傅多给你舀一勺。”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天气冷了加件衣服、报告赶完了早点睡之类。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轻响。

王新没有马上起身,坐在那儿把陈静说的那几句话又过了一遍。

返乡青年回来了,没处去学怎么干——这话他在县里跑的时候也听人讲过,只是当时忙着看门店、看货仓,没往深里想。

如今放在这份名单旁边,倒像是一件事的两头:一头是人回来了,另一头是得有人去带。

他把桌上那份名单底稿又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在“驻点县名单,待定”底下添了几个字:先摸底,年后正月十五前报上来。

写完放下笔,王新起身关灯。楼里的灯一层一层暗下去,走到楼下,夜里的风带着寒气扑上来,他紧了紧领口,抬头看了看还亮着灯的顶层,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雪花正洋洋洒洒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这可能是2007年的最后一场雪。希望瑞雪兆丰年,明年还是一个丰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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