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话痨的三皇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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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坤宁宫大门,转过两道红墙夹道,沈昭正低头琢磨着案情,迎面一个小内监抱着描金红漆食盒,一路小跑险些撞了个满怀。
“奴婢该死!给沈二公子请安!”
小太监喘匀了气,急忙把食盒奉上:
“太子殿下特意打发奴婢候在这儿,说是二公子进坤宁宫这大半日,肚里怕是净灌了一肚子苦水,特赐四样点心给二公子压压惊、垫垫底。”
食盒掀开,里头齐整摆着四碟御膳点心。
藕粉桂花糕晶莹剔透,芝麻团子圆滚滚撒着细糖,松子糖泛着甜香,豆沙酥圆润细腻。
沈昭信手捻起一块桂花糕扔进嘴里,甜糯爽口,唇齿留香。
小太监笑眯眯地凑前半步,压低嗓音学着太子的调子:“殿下还托奴婢给二公子带句口信:‘坤宁宫的干娘认了无妨,可千万莫忘了东宫里还有你亲哥。’”
沈昭嘴里的桂花糕险些呛进气管。
太子这话说得损,明摆着说:皇后认你当干儿子,你可别忘了谁才是你正经靠山。
他连咽两口,整理好衣冠,朝东宫方向郑重一抱拳:“劳烦公公回禀殿下,点心极甜,殿下的教诲,在下铭记于心。”
小太监这才高高兴兴地跑了。
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出了内廷,沈昭又沿着宫墙往南走了约莫半炷香。
途经太和殿广场下首白玉阶时,远远就瞧见三皇子李景瑜正穿着一身簇新的皇子常服,对着个工部主事指手画脚。
那工部主事四十来岁,蓄着把山羊胡,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簿册,此刻正点头哈腰,脸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沈昭走近了几步,听见李景瑜正掰着手指头数:“……大堂上的炭盆要几盆?铜盆还是铁盆?炭用银霜炭还是普通红罗炭?”
“这银霜炭没烟,可价钱贵;红罗炭便宜,可万一熏着人犯,他当堂咳嗽起来,本殿下是接着问案还是先给他倒水?”
那工部主事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应道:“殿下思虑周全,下官回去就拟个炭盆章程……”
“还有呢!”
李景瑜一抬手,嘴里滔滔不绝。
“人犯跪的垫子,用蒲草的还是棉的?蒲草扎膝盖,万一跪不住往前一扑,把前头案桌撞翻了,状纸撒一地,多难看啊!”
“棉的倒是软和,可大冬天的跪久了膝盖发麻,站不起来,本殿下是不是还得让人去搀?”
工部主事脸上的笑已经比哭还难看了:“殿下放心,下官一并拟进去……”
沈昭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他原以为三皇子顶多是把初审章程写得啰嗦些,没想到这位殿下从炭盆问到跪垫。
照这个路数写下去,下一步怕不是要把衙役站班的站位,公堂门槛的高低宽窄全给列进去。
三司会审审的是二皇子府长史勾结私盐的案子,三殿下这架势倒像在张罗娶媳妇。
事无巨细,生怕漏了哪样叫人挑出错处来。
整个一话痨!
沈昭想到这,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三殿下虽说在宫里不争不抢了二十年,可到底是从小没正经办过差事。
如今头一回领了监审的差,恨不得把“认真”两个字写在脑门上给满朝文武看。
这份心是好的,就是使岔了劲儿。
大理寺卿周怀安要是收到这摞章程,怕是得先灌两碗凉茶压压惊,再拉着工部尚书孙茂才研究研究这案子到底该由大理寺审还是由工部审。
不过也好。
笨人肯下笨功夫,比聪明人偷奸耍滑强。
至少说明三殿下是真把这事当事儿在办,比起那些连章程都不翻、升堂时坐那儿打瞌睡的宗室,这位三殿下简直是天降祥瑞。
沈昭这么一想,那声咳嗽就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抬脚迎了上去。
李景瑜一抬头,瞧见沈昭的身影,顿时两眼放光,像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蹿下台阶,一把将那工部主事往旁边一推:
“行了行了,就按方才说的先拟个草稿,回头本殿下看了再说。”
那工部主事如蒙大赦,抱着簿册一溜烟跑了,跑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见三皇子没再叫他,脚底下又快了三分。
他在工部营缮司干了十八年,修过宫殿、造过衙门、监过城墙,连先帝陵寝的排水沟都是他盯着挖的,自认为什么刁钻的差事都见识过了。
可这位三殿下倒好,炭盆要列章程,跪垫要列章程,连人犯进门先迈哪只脚都要列章程……
他越想越觉得这差事没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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