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沉魂渊前毒蛾舞,笛声骨哨斗阴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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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沼泽中的浓雾却未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稠,灰蒙蒙地笼罩着天地,能见度不足三丈。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带着腐败甜腻和阴冷气息的怪味,吸入肺中,令人头晕目眩,四肢冰凉。这便是“沉魂瘴”,越是靠近“沉魂渊”,便越是浓郁、越是致命。
陆明笙四人早已起身,服下阿月分发的、一种用多种解毒草药炼制的暗绿色丹丸,勉强能抵御“沉魂瘴”的侵蚀。但丹丸药力有限,需在三个时辰内离开“沉魂渊”范围,否则瘴气入骨,神仙难救。
昨夜被腐土行军蚁追杀,虽然惊险,但也因祸得福,四人逃离的方向,恰好是朝着“沉魂渊”,省去了不少绕路的时间。此刻,四人正站在一片布满了灰黑色碎石、几乎寸草不生的斜坡顶端,前方,浓雾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开,露出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沉魂渊。
尚未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了绝望、死寂、阴冷、怨毒的气息,便从渊底扑面而来,令人心神摇曳,魂魄都仿佛要被吸走。陆明笙只觉肋下的烙印,勐地一跳,传来一股灼热,并非警示,而是一种带着渴求与悸动的共鸣,仿佛渊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它。
“就是那里了。”阿月指着渊壑东侧,一处被几块巨大、嶙峋的灰黑色岩石半掩的凹陷处,低声道。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紧紧握着那支翠绿短笛,另一只手,则握着那个青铜“驱蛾香炉”。
陆明笙凝神望去。只见那凹陷处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如同蜂巢一般,不时有灰白色的影子,从孔洞中无声地飞进飞出。那影子仅有指甲盖大小,飞行时悄无声息,在浓雾和“沉魂瘴”的背景下,若非目力极佳,几乎难以察觉,正是“蚀骨飞蛾”!
飞蛾数量极多,粗略看去,怕不有数万之众,如同一片灰白色的、活动的雾气,笼罩在岩壁之上。而岩壁之下,靠近渊壑的地方,则积聚着厚厚的、如同灰尘般的灰白色粉末,那便是足以蚀骨销魂的蛾粉!
距离尚远,但陆明笙已能感觉到,那蛾粉中蕴含的阴毒、腐蚀之力,比之“沉魂瘴”更甚!若是陷入其中,恐怕顷刻间便要皮开肉烂,化为一滩脓水。
“蛾后便在那些孔洞最深处,轻易不会现身。”阿月指着岩壁中上方,一个明显比其他孔洞大上数倍的、隐隐有暗金色光泽透出的孔洞,说道,“我们需先以驱蛾香驱散外围蛾群,然后陆公子以骨哨之音,扰乱蛾群,尤其要牵制蛾后。我会趁机潜入那处岩缝,收取遗蜕。阿豹阿虎两位兄弟,便在此处接应,若见事不可为,或香炉烟气将尽,立刻以长啸示警,我们立即撤离,不可恋战。”
阿豹阿虎神色凝重,重重点头。他们知道自己实力有限,贸然靠近,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在此接应,是最好的选择。
“此去凶险,陆公子,千万小心。”阿豹沉声道,眼中满是担忧。
陆明笙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骨哨,对阿月道:“阿月姑娘,可以开始了。”
阿月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青铜香炉。香炉中,是数种颜色各异、混合在一起的、碾成粉末的草药,被火折子一点,顿时冒起一股澹青色的、带着奇异清香的烟雾。那烟雾凝而不散,如同有生命般,环绕在阿月周围三尺范围,将“沉魂瘴”隔绝在外,更散发出一股令飞蛾厌恶的气息。
“走!”阿月低喝一声,身形展开,如同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向着渊边那处凹陷掠去。陆明笙紧随其后,将“蛊元”运转至极限,收敛气息,脚步轻盈。
随着靠近渊边,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越来越浓,空气中飘散的灰白色蛾粉也多了起来,落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留下一个个细小的腐蚀坑洞。陆明笙屏住呼吸,将“蛊元”覆于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阻挡蛾粉侵蚀。
驱蛾香的青色烟雾,在浓雾和“沉魂瘴”中,显得格外醒目。烟雾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在岩壁孔洞外飞舞的蚀骨飞蛾,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惊恐地避让开来,不敢靠近烟雾三尺之内,但也没有飞远,只是在不远处盘旋,灰白色的翅膀无声扇动,复眼死死盯着烟雾中的两人,带着贪婪和怨毒。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凹陷处的边缘,距离那处藏着遗蜕的岩缝,仅有十丈之遥。但这里的飞蛾,数量更多,更加密集,几乎形成了一道灰白色的、蠕动的墙壁,阻挡在前。驱蛾香的烟雾,在如此密集的蛾群面前,也变得稀薄,笼罩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一丈。
阿月停下脚步,对陆明笙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岩壁上那最大的、透着暗金色的孔洞。
陆明笙会意,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蛊元”灌注于骨哨之中,凑到唇边,用力吹响!
“呜——呜——嗡——!”
苍凉、古老、带着奇异威严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陆明笙有意将“蛊元”中那股冰冷、死寂、高高在上的意志,以及对虫豸的统御、命令之意,发挥到极致!音波如同实质的涟漪,以骨哨为中心,向着前方的蛾群,扩散开去!
音波所及,那密密麻麻、如同灰白墙壁般的蚀骨飞蛾群,瞬间炸开了锅!数万只飞蛾,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齐一滞,随即疯狂地、毫无规律地乱飞乱撞起来!骨哨之音,对虫豸的克制,再次显现!飞蛾们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恐惧,翅膀扇动得毫无章法,互相碰撞,簌簌掉落,蛾粉弥漫,如同下起了一场灰白色的死亡之雪。
然而,这一次的骨哨之音,却未能像震慑赤炼火蚁和腐土行军蚁那样,让飞蛾彻底臣服、退却。蚀骨飞蛾常年栖息“沉魂渊”,以“沉魂瘴”为食,其魂魄和毒性,都受到了“沉魂瘴”的侵蚀和强化,对骨哨音律中的“威严”和“命令”,似乎有着一定的抗性。它们更多的是陷入一种混乱、狂躁的状态,而非畏惧、臣服。
而且,骨哨之音,显然激怒了蛾群深处,那个更强大的存在!
“吱——!”
一声尖锐、高亢、充满了愤怒和暴戾的嘶鸣,从岩壁上那个最大的孔洞中,勐地爆发出来!声音穿透力极强,竟隐隐压过了骨哨的号角声!随着这声嘶鸣,一股冰冷、阴毒、充满了混乱和吞噬欲望的强大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孔洞中汹涌而出!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足有拳头大小的影子,闪电般从孔洞中激射而出,悬停在半空,与陆明笙和阿月遥遥相对。
正是“蛾后”!
这只蛾后,体型比普通蚀骨飞蛾大了数倍,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如同金属般的金色,翅膀宽大,边缘有着如同锯齿般的锋利凸起,翅翼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般的灰色纹路,在暗金色的底色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它的复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死死盯着陆明笙,尤其是他手中的骨哨,充满了暴戾和贪婪。口器开合,滴落着粘稠的、暗绿色的毒涎,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蛾后”现身,混乱的蛾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渐渐停止了无序的乱撞,重新汇聚起来,在“蛾后”身后,形成一片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灰白色“云团”,无声地扇动着翅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骨哨之音,对蛾群的影响,也随着“蛾后”的出现,而迅速减弱。
“陆公子,牵制住它!我去取遗蜕!”阿月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趁着蛾群被骨哨之音扰乱、尚未完全恢复秩序的短暂间隙,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处被巨石遮掩的岩缝!她将青铜香炉高举,青色的驱蛾香烟雾被她以特殊手法催动,如同一条青龙,环绕周身,将试图靠近的飞蛾纷纷逼退。
“吱——!”
“蛾后”显然发现了阿月的意图,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嘶鸣,暗金色的翅膀勐地一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阿月!它竟要绕过陆明笙,直接攻击阿月!
“你的对手是我!”陆明笙眼神一厉,再次吹响骨哨,这一次,他将“蛊元”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音波不再是无差别扩散,而是凝聚成束,如同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刺向“蛾后”!
“呜——嗡——!”
凝聚的音波,威力更强,对虫豸的克制也更明显!“蛾后”前冲的身形勐地一滞,暗红色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混乱,但它毕竟是蛾群之主,灵智不低,且受“沉魂瘴”侵蚀日久,抗性极强。只见它暗金色的翅膀上,那些诡异的灰色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灰蒙蒙的光晕,竟将骨哨音波的冲击,抵消了大半!它只是身形晃了晃,便再次锁定阿月,扑击而去,速度更快!
好厉害的蛾后!陆明笙心中一凛,这畜生的实力,恐怕比那墨鳞玄水蚺,也相差不远了!而且,其灵智更高,更懂得趋利避害,知道阿月才是关键!
眼看“蛾后”就要扑到阿月身后,陆明笙不再犹豫,脚下“蛊元”爆发,身形如同鬼魅般横移数丈,挡在“蛾后”与阿月之间,同时,右手食指闪电般点出,一记“蚀心指”,暗沉光芒凝聚于指尖,直射“蛾后”的复眼!
“蚀心指”专攻神魂,对灵智较高的生物,效果更佳!而且,复眼是大多数虫豸的弱点!
“蛾后”似乎对陆明笙指尖那暗沉的光芒极为忌惮,前冲之势勐地一滞,竟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避开了“蚀心指”的锋芒,同时,张口喷出一股暗绿色的、带着浓烈腥臭的毒雾,罩向陆明笙!
毒雾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腐蚀感,已扑面而来!陆明笙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再次吹响骨哨,音波震荡,试图驱散毒雾。然而,这毒雾乃是“蛾后”以自身毒腺,混合“沉魂瘴”炼制而成,粘稠无比,骨哨音波虽能将其震散少许,但大部分毒雾,依旧笼罩而来!
陆明笙无奈,只得再次喷出一口“毒雾”,暗沉色的气流与暗绿色的毒雾在空中相撞,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互相侵蚀、抵消,最终双双消散。但陆明笙的“蛊元”,也再次消耗一截。
而就这么一耽搁,阿月已经冲到了岩缝之前!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形状古朴、刻满了奇异巫纹的令牌。令牌之上,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与周围阴森、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阿月将令牌按在岩缝入口,口中念念有词,那乳白色的光芒大盛,将岩缝周围的“沉魂瘴”和灰白色蛾粉,尽数驱散。她身形一晃,便钻进了岩缝之中,消失不见。
“吱——!!!”
“蛾后”见阿月钻入岩缝,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充满了暴怒和绝望的嘶鸣!它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就要被人夺走!它暗红色的复眼,瞬间变得血红,死死盯住了阻挡在前的陆明笙,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将陆明笙笼罩!
“嗡——!”
“蛾后”暗金色的翅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高速震动起来!随着它的震动,空气中传来一阵低沉、尖锐、令人牙酸的嗡鸣声!这嗡鸣声,并非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直透魂魄的音波攻击!
陆明笙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耳中轰鸣,魂魄都仿佛要离体而出!手中骨哨几乎拿捏不住!他心中大骇,这“蛾后”竟然也擅长音攻!而且,这音攻直指魂魄,比骨哨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在“蛾后”的尖啸和翅膀震动声中,那数万只蚀骨飞蛾,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齐齐一震,灰白色的翅膀扇动,瞬间融为一体,不再是无序的“云团”,而是化作了一道巨大的、旋转的、灰白色的“龙卷风”,将陆明笙彻底包围在中心!“龙卷风”高速旋转,无数飞蛾在其中穿梭,翅膀扇动,洒下漫天的、灰白色的蛾粉,形成了一片死亡禁区!
万蛾噬魂阵!
陆明笙瞬间陷入了绝境!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都是高速旋转、扑击的蚀骨飞蛾,灰白色的蛾粉,如同沙尘暴,将他彻底淹没!视线被阻,呼吸艰难,更要命的是,“蛾后”那直透魂魄的尖啸和翅膀震动声,无孔不入,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头昏脑涨,几欲呕吐,体内“蛊元”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觉到,青铜香炉散发出的青色烟雾,在这“万蛾噬魂阵”的冲击下,正在急速消耗、变澹!而阿月进入岩缝,尚未出来!
“必须撑住!至少,要撑到驱蛾香燃尽之前!”陆明笙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清醒,强行运转“蛊元”,在体表形成一层暗沉色的光罩,抵挡着无处不在的蛾粉侵蚀。同时,他将骨哨凑到嘴边,不顾消耗,再次吹响!
“呜——呜——呜——嗡——!”
苍凉的号角声,在“万蛾噬魂阵”中响起,试图对抗“蛾后”的尖啸,扰乱蛾群的阵型。然而,骨哨之音虽能克制虫豸,但面对这数万飞蛾组成的、有“蛾后”主持的“万蛾噬魂阵”,效果大打折扣。号角声与尖啸声、翅膀震动声,在空中激烈碰撞、抵消,形成一种令人极度难受的、混乱的音波风暴。陆明笙只觉耳膜刺痛,气血翻腾,七窍都隐隐有血丝渗出!
而周围的蛾群,在骨哨和“蛾后”双重音波的影响下,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有些飞蛾甚至互相撕咬、吞噬起来,但更多的飞蛾,依旧悍不畏死地扑向陆明笙,用身体、用口器、用翅膀,疯狂地撞击、撕咬着陆明笙体表的“蛊元”光罩!
“嗤嗤嗤……”光罩在无数飞蛾的冲击和蛾粉的侵蚀下,剧烈震荡,光芒迅速暗澹。陆明笙能感觉到,体内的“蛊元”,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流逝!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盏茶功夫,他便会“蛊元”耗尽,被这无尽的飞蛾,啃噬成一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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