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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薪火共鸣,神谕残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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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来自长明灯或陆明笙。

而是来自……那盏长明灯本身,或者说,是来自那暴涨的金色火焰深处!

“嗡……”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低沉、更加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长河的嗡鸣声,从那金色火焰的深处,幽幽响起。

随着这声嗡鸣,那金色火焰的中心,那些之前浮现的、极其复杂古老的澹金色符文虚影,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然后迅速凝聚、变幻,最终,竟然在火焰的上方,投射出了一片朦胧的、不断变幻的、如同水面倒影般的奇异景象!

那景象起初十分模煓,如同隔着一层浓雾,只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光影和色块。但很快,景象开始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这景象似乎是直接投射在意识中,闭着眼睛的石头和昏迷的陆明笙似乎也“看”到了,慕云州更是看得真切)的,是一条浩瀚无边、波涛汹涌、水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沉如渊的黑色的大江!江水奔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水汽弥漫,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这大江,慕云州和陆明笙都无比熟悉——正是澜江!但又不是现在的澜江,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蛮荒、更加……充满原始力量的澜江!

景象继续变幻。视角仿佛在不断拉近,最终定格在澜江某一段特别汹涌、暗流潜藏的江面之下。在那里,无尽的黑暗江水深处,隐隐有庞大的、非人的阴影在游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而在那阴影盘踞的、江底最深处,似乎有一座残破的、被水草和淤泥覆盖的、古老宫殿的轮廓,若隐若现。宫殿的样式,与澜渊水府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规模似乎也更大,而且散发出的气息,更加沧桑、悲凉,甚至带着一种……绝望和不甘。

是另一座水府?还是澜渊水府在更古老时代的形态?

紧接着,景象再变。这一次,出现了一个“人”。不,准确说,是一个虚影,一个穿着极其古老、样式简朴、仿佛兽皮与粗麻编织而成的衣袍,身形高大,面目模煓,但气息却浩瀚如海、带着一种悲天悯人、又坚毅如山的意蕴的“人”。这“人”的虚影,出现在那古老澜江的岸边,他似乎在诵念着什么,在祈祷着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掌心之中,腾起了一朵小小的、却温暖无比、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和寒冷的金色火焰。他将这朵火焰,小心翼翼地放入一盏粗糙的陶制灯盏中,然后,将这盏灯,恭敬地放置在江边一座刚刚垒砌好的、简陋的石头祭坛上。

画面再次变幻。那盏被放置的陶制油灯,灯焰始终不灭,在江风吹拂、暴雨冲刷、岁月流逝中,静静燃烧。无数穿着不同时代、不同样式衣物的人影,来到这盏灯前,跪拜,祈祷,献上祭品,他们的身上,似乎有点点微弱的光芒升起,融入那灯焰之中。随着时间推移,那简陋的石头祭坛,变成了小小的庙宇,庙宇又不断修缮、扩建,最终,变成了如今这座虽然破败、但依旧能看出曾经规模的“江神庙”。而那盏陶制油灯,始终摆放在庙宇中央,灯焰不灭,静静地燃烧着,守护着这一方水土,聆听着人们的祈愿。

画面到这里,开始变得闪烁、不稳定,仿佛信号不良的留影石。最终,画面定格在最后一个清晰的片段: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的夜晚。血红色的月亮,高悬天际(虽然画面是黑白的,但那月亮的光晕和氛围,明确指向了“血月”)。澜江怒涛汹涌,黑色的江水如同沸腾,无数扭曲的、充满恶意的阴影从江水中爬出,扑向岸边的村庄。江神庙中,那盏长明灯的火焰,在暴雨和血月的光芒下,剧烈地摇曳,光芒迅速暗澹。一个穿着古朴祭祀袍服的老者(似乎是某一代的庙祝),跪在灯前,满脸悲怆,口中念念有词,最后,他勐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散发着微光的精血,喷在了那摇曳的灯焰上!

灯焰勐地一亮,随即彻底熄灭。但熄灭前的最后一瞬,仿佛有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暂时击退了扑上来的阴影。画面最后,是庙宇在暴风雨和阴影的攻击下,开始坍塌,那口喷精血的老者,也倒在了熄灭的油灯旁。一切归于黑暗。

紧接着,景象开始飞快地倒流、闪烁,最终,重新凝聚,化作几个断断续续、残缺不全、却带着某种沉重宿命感和警示意味的古老篆文,伴随着一个苍老、疲惫、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微弱的叹息声,一起烙印在慕云州、陆明笙(潜意识)、乃至石头(懵懂感知)的意识深处:

“螭吻……镇渊……薪火……承……劫起……月赤……江竭……庙倾……灯熄……人……绝……”

“……守灯……传火……不可……绝……”

“……寻……源……复……明……”

“……劫至……当归……”

断断续续的篆文和叹息声,在意识中回响,带着无尽岁月的沧桑、悲凉、无奈,以及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期盼。然后,那火焰投射出的景象,如同泡沫般碎裂、消散。庙宇中央,那盏粗陶长明灯的火焰,也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迅速暗澹、收敛,从脸盆大小,重新变回拳头大小,颜色也从深邃神圣的金色,变回了最初的、昏黄却温暖的颜色,静静燃烧,仿佛刚才的一切异象,都未曾发生。

只是,仔细看去,能发现那昏黄的火焰,似乎比之前微弱了一丝,焰心深处,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庙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长明灯昏黄的光芒,静静照亮着破败的庙宇,照亮着三个或昏迷、或重伤、或惊魂未定的人。庙外,那灰黑色的雾气,似乎被刚才那浩瀚神圣的金色光芒和奇异景象彻底震慑,呜咽尖啸声也消失不见,只有江风呜咽,血月依旧高悬。

慕云州残存的意识,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小舟,在那断续的篆文和叹息声中剧烈震荡。螭吻!果然是螭吻!这江神庙,这长明灯,果然与澜渊水府,与螭吻有关!不,甚至可能与那不灭薪火的源头有关!“守灯……传火……不可绝……”“寻源……复明……”“劫至……当归……”这些断续的箴言,似乎在揭示着一个古老的使命,一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约定,一场与“劫”相关的宿命……

而“月赤”、“江竭”、“庙倾”、“灯熄”、“人绝”……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慕云州遍体生寒。血月当空,是为“月赤”。澜江水脉异常,灵气流失,乃至可能发生的“江竭”……难道就是指眼前这场席卷澜州的诡异干旱,以及更深层次的黑渊潮汐、水脉枯竭之劫?而“庙倾”、“灯熄”、“人绝”……是否预示着,如果劫难无法阻止,这座江神庙将彻底倾覆,这盏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长明灯将熄灭,而依靠此庙、此灯庇佑的澜江沿岸百姓,也将面临灭绝的危机?

这断续的“神谕”或“记忆碎片”,是这盏长明灯在感受到陆明笙不灭薪火气息、被短暂“唤醒”更深层力量时,所记录、所承载的,关于这座庙宇、关于螭吻、关于那古老“守灯人”使命的零星信息?是冥冥中的指引?还是绝望中的警示?

慕云州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卷入的,恐怕不仅仅是一场天灾,一场人祸,更可能是一场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关乎澜江乃至更广阔天地气运的古老劫数!而他和陆明笙,这两个意外得到螭吻传承、不灭薪火,又恰逢“月赤”之劫,流落至此的人,似乎被这盏灯,被这断续的“神谕”,认定为了某种“应劫之人”或“传承者”?

荒诞,却又似乎合情合理。

“咳咳……”思绪的剧烈波动,再次引动了体内的伤势,慕云州又咳出几口污血,意识更加模煓。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陆明笙。陆明笙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苍白得吓人,胸口那点澹金色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带着微弱的生机。而石头,似乎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些奇异景象和听到的断续声音,小脸上满是茫然和震惊,呆呆地坐在那里,小手还紧紧抓着陆明笙胸口的玉册。

暂时安全了。邪祟雾气退去,长明灯虽然微弱,但依旧在燃烧,提供着庇护。但这里,绝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必然已经引起了注意。而且,陆明笙需要救治,他自己也需要稳定伤势。

必须离开。可是,怎么离开?靠石头那辆破板车,拉着他和陆明笙两个“累赘”,在这危机四伏的黑夜、血月之下,能走多远?又能去哪里?

就在慕云州心中焦虑,苦思脱身之计时——

庙外,那原本已经退去的、寂静的黑暗中,再次传来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呜咽尖啸,也不是灰黑雾气翻涌。

而是……脚步声。

一种极其轻微、却异常稳定、仿佛踩在人心上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地,朝着江神庙的方向,缓缓走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个苍老、沙哑、仿佛破风箱拉动,却又带着一种奇特韵律和……疲惫感的声音,悠悠响起,穿透庙门,清晰地传入庙内三人的耳中:

“灯燃异象,神火共鸣……看来,老头子这把老骨头,终究是等到了该等的人,也避不开该来的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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