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飞仙星云(前篇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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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三步外停下来,与赵知远遥遥相对。折扇地一声合拢,扇骨抵在自己掌心,一下,又一下,极轻地叩着。
“你以为叶长老为何会忽然举荐你去沉星仙台?”
他歪了歪头,眼中终于浮出一点真切的、带着恶意的笑,
“是因为我在他面前无意间提起了你的名字。我说你近来进境神速,最适宜代表天阁前往。他素来信我——”
赵知远的呼吸顿了一拍。
“至于郭清越——”秦云骁的语调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我本不想杀他,只是他撞见了一些不该撞见的事。琉璃镜失窃那夜,他去禁地送药,正巧看见了镜前的身影。他太蠢,竟没有立刻告发,反而想私下查问。可惜啊,真是可惜啊——”
他摊开手,姿态无限无辜。“他查到了我。我便只能请他,永永远远地闭上嘴了。”
赵知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腹间猛地涌上来,冲得他眼前发黑。
握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蔓延到整条手臂。
“你——”他的声音哽在喉间,像是钝刀在割,碾出破碎的气音,“你——”
秦云骁却忽然收起了所有散漫的姿态。
他的身形在一瞬间模糊了一瞬,随即,赵知远只觉一阵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快到他根本来不及举剑格挡,秦云骁的折扇已经抵在了他颈侧。扇骨冰凉,贴着他颈侧搏动的血管,那股寒意顺着皮肤渗进去,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住。
“我不喜欢听人放狠话,”秦云骁的声音就在他耳畔,低而轻,像是情人的呢喃,可每一个字都淬着砒霜,
“尤其是,手下败将的狠话。”
赵知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方才竟完全没有捕捉到秦云骁移动的轨迹——那份速度,那份身法,远远在他之上。这才是秦云骁真正的实力。方才那些傀儡,那些言语,都只是铺垫,只是开胃小菜。此刻抵在他颈间的这一柄扇骨,才是正餐。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浸湿了里衣。
传送阵的灵石忽然亮了一下,光芒明灭不定。赵知远用余光瞥见凌雪站在传送阵中央,双手结印,唇色苍白,额角沁着细汗。
她在强行催动传送阵。可她灵力太浅,又未经师尊正式启用阵法的授记,此刻强行催动,只怕——
“别动,”秦云骁的扇骨往前递了半分,赵知远的颈侧皮肤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你那位认识的小娘子,倒是忠心得很啊。不过,也可惜,她催不动的。”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凝出一团幽碧色的光,那光晦暗而粘稠,像是一汪腐烂的潭水。
他将那团光缓缓按向赵知远的眉心——赵知远识海深处,那缕师父留下的本命灵息骤然一颤,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攫住了,又惊又痛地缩成一团。
“给我吧,”秦云骁说,“那珠子,你留着也无用了。”
赵知远整个人僵住了。
那股幽碧色的灵力侵入他的灵海,冰冷而霸道,像一条滑腻的蛇,缠上了那缕温热的灵息。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重重叠叠,清越师兄的脸、师父的脸、凌雪的脸交替浮现,又一一碎裂。耳畔有风声,有剑鸣,还有秦云骁低沉的笑。
就在那缕灵息即将被抽离的瞬间——
传送阵猛地亮了起来。
刺目的白光从阵心的灵石中喷薄而出,将整个旷野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灼热而暴烈,带着某种失控的、狂暴的灵力波动,像是山洪决堤,又像是雷霆劈落。秦云骁被那光芒逼得微微眯了一下眼,按在赵知远眉心处的手不得不撤回,折扇也略略松开了半分。
就这半分,够了。
赵知远猛地一偏头,避开了颈间的扇骨,同时左掌蓄力,拼着经脉剧痛,将残余的灵力尽数凝于掌心,一掌拍向秦云骁的胸口。
秦云骁一下子没料到他在此刻仍有余力反击,仓促间侧身避让,那一掌便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虽未正中,却也在他紫袍肩部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掌印。
雪白小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从秦云骁肩头一跃而下,龇着牙,竖瞳里满是凶光。
赵知远踉跄着后退两步,终于回过头。传送阵中的白光炽盛如阳,他看见凌雪的脸在那光芒中几乎透明,双手的印诀已经到了最后一道,嘴角却溢出了一线殷红的血。她强行催动了阵法,可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那股反噬之力。
“凌雪!!”赵知远嘶声喊道。
凌雪的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赵知远看清了那口型。
“快走。”
白光吞没了她纤细的身影,传送阵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巨兽咆哮之后的余音。
灵石逐一碎裂,粉尘纷扬,而那面琉璃镜在光芒中忽然翻转过来,镜面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在空中聚拢,又四散开来,像是一场无声的烟火。
赵知远在最后一刻扑向了传送阵,
他的指尖堪堪触到凌雪的手,那手冰凉而柔软,随即,铺天盖地的白光便将他整个人卷了进去。
他最后看见的是秦云骁站在几步之外,紫袍猎猎翻飞,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那只雪白的小兽蹲在主人脚边,竖瞳里映着满天的光。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荒原又重新安静下来。
传送阵碎裂的灵石残渣散布在地面上,泛起最后几点微弱的光,随即也熄灭了。四具墨袍傀儡静静地躺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依旧保持着扭曲的姿态,凌水玉佩在他腰间泛着温润的幽光。琉璃镜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镜面如止水,映出秦云骁孤身独立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肩头的小兽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秦云骁垂下眼,折扇在手心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惜,还是动用神殿传承的力量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没事,飞仙星云,总会开的。不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镜中映出的他,眉目如画,神情淡漠,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镜面深处,有一道极其细小的裂痕,正从镜缘无声地蔓延开来。像是蛛网,又像是某种沉默的预言。
秦云骁转身,紫袍划出一道流丽的弧度,再没有回头。
风终于开始吹了。它掠过传送阵的废墟,掠过那具冰冷的尸体,掠过琉璃镜上细密的裂痕,卷起地面的尘土与碎屑,打着旋儿飘向远方。那面镜子在风中微微晃了晃,裂痕又长了半分。
没有人看见。
旷野之上,天幕低垂如铅,一片茫茫的死寂。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妄的梦。唯有那一地狼藉与血腥气,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有些事,已经再也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