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雪凌溪 > 第319章 小屁孩

第319章 小屁孩(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云涧这才抬起眼来。他的目光和萧丑的撞在一起,两个人隔着一地纵横的剑痕对望,山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云涧的发尾吹起来,露出耳后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云涧。”

他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报的是别人的名字。

萧丑的瞳孔缩了一下。

“云涧。”

他重复了一遍,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滚,像是在品尝什么陈年的酒。

然后他低下头去,看着坛面上那些剑痕,沉默了很久。小娃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回了他身边,抱着他的腿,把脸埋在他那件灰袍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云涧。

“你走吧。”萧丑忽然说。

千灵愣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可是我家主人说——”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萧丑打断她,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无所谓的调子,像是方才那些波澜都只是山风造成的错觉,

“就说,万剑坛接下了。”

他弯腰抱起小娃娃,把那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那孩子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继续盯着云涧看。

“万剑坛,从今日起,闭坛,让他别做了。”

千情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妹妹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在萧丑和云涧之间来回。

她注意到萧丑抱起孩子的时候,右手的小指是缺了一截的,断口处已经长出了圆润的肉芽,看不出是刀伤还是别的什么。她注意到坛面上那些剑痕里,有一道特别深的,从坛中央一路延伸到崖边,裂纹里生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但边缘的棱角依旧锐利。

她还注意到,云涧转身要走的时候,千灵的脚步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千情伸出手,握住了妹妹的手腕。

千灵回过头来,对上姐姐的目光。千情的眼睛很静,瞳仁是极深的褐色,几乎和黑色分不清。她摇了摇头,很轻。

千灵咬了下嘴唇,把脚收了回来。

云涧走在前面,黑衣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他走下万剑坛的石阶时,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但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来。

山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眉心一点极浅的、几乎看不清的竖纹。

他的目光越过千情和千灵,落在萧丑身上,萧丑正抱着孩子站在坛台边缘,白发被风吹得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异常的眼睛。

“您,认识我?”云涧问。

萧丑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个小娃娃,看着云涧,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脸偏开,望向崖外那片翻涌的云海,嘴角扯了一下。

“不认识。”他说,“走吧。”

云涧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他转过身去,继续往下走,身影很快被山石和雾气吞没了。

千灵站在坛台边缘,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出不来。

千情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走吧。”千情说。

千灵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万剑坛上很安静。

那些剑痕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细密的阴影,像是一张铺开的、写满了字的旧纸。萧丑抱着孩子站在坛中央,仰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发白,一丝云也没有,但他看得那样认真,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只有他能读懂的东西。

“萧爷爷,”小娃娃在他怀里仰起脸来,

“那个人,他像谁啊?”

萧丑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小脸。那孩子有着一双跟他一模一样的黑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摘下来的葡萄。

“像你爹。”萧丑说。

小娃娃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然后他哦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萧丑的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

“那萧爷爷为什么让他走啊?”

萧丑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来,重新望向天边。日头正在往西偏,光线变得柔和了些,把他的影子在坛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道最深的剑痕边上。

他的影子末梢,恰好触到那道裂纹的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走吧,”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浑浊的、含混的调子,

“该做饭了。”

他拖着那条跛腿,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地往坛台另一侧的石头屋子走去。拂尘拖在地上,银丝划过青石坛面,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身后,那道剑痕里的苔藓,在斜阳里亮了一瞬。

天衍城的暮色从崖底漫上来,漫过万剑坛,漫过那些数不清的剑痕,漫过石阶上残留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脚印。

远处传来晚钟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撞在山壁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嗡鸣。

没有人看见,在那道最深的剑痕里,有一滴血珠从石缝中渗出来,圆润的,殷红的,在暮光里微微发亮。

然后它渗回去了。

像是从未出现过。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