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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战后新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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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经过这一仗,十家有九家没人了,到处都是荒地,正缺人来开荒。而这些黑石部残兵,熟悉北境的天气,能扛住冷能干活,正是开荒的最好人选。与其让他们回北边,以后因为没饭吃再南侵,不如给他们一条活路,也给北境一条生路。

她看向萧煜,两人眼神碰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思——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不是心软,是最实在的打算——北境需要干活的人,黑石部需要活命;与其让仇恨一代一代传下去,不如用土地换和平,用干活换融合。

那位老将还想说啥,萧煜已经抬手拦住了:“这事,本王和沈阁主意已定了。”

他重新走上木台,大声说:‘愿意回北边的,现在站出来,领粮走。愿意留下的,站在原地别动,等下登记造册,分荒地。’

残兵队伍开始乱了起来。

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小声商量。最后,大概一千人慢慢走出队伍,默默地走向旁边的粮车——他们大多是老兵,手上沾的血太多,不敢留下;或者家在草原最里面,舍不得走。

剩下的四千多人,还站在原地。他们里头好多人眼里,第一次有了光——不是抢东西时的凶光,而是活命的人看到希望时的那种微弱的光。

哈尔敦还捧着托盘,那只独眼里情绪翻来覆去。他终于又单膝跪下,把托盘举过头顶:“黑石部……愿意投降。愿意为大靖开荒守边,世世代代不变。”

他身后,四千多残兵“唰”地全跪下了。没喊口号,只有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还有憋了好久终于松口气的喘气声。

就在这时候,城门那边突然闹起来了。

大伙儿扭头看,第一批流民已经走出城门了。他们扶着老人抱着小孩,推着破板车,车上堆着些破破烂烂的家当。路过广场时,流民们看到了跪着的黑石部残兵,看到了堆成山的武器,也看到了木台上的萧煜和沈青瑶。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牵着个小孙女,突然停下了脚。

他抖抖索索转过身,朝着木台方向,慢慢跪了下去。他身后,越来越多的流民停下,跪下,黑压压的一片。

没人说话,只有悄悄跪下的动作。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把最后一点雾都赶跑了,整个雁门关亮堂堂的。跪着的流民、投降的残兵、站得笔直的士兵——这一切凑成了一幅奇怪又让人心里发颤的画面。

沈青瑶看着这场景,眼睛突然有点热。

她想起五年前,靖安王府被抄家的那晚,她带着林念安从狗洞爬出去,回头看到的冲天大火;想起这一路逃过来,见过的无数没家的老百姓;想起北境三座城被占时,那些带着血书往南逃的难民,脸上那绝望的样子。

可现在,这些人要回家了。

虽然家已经变成了废墟,虽然亲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但至少,他们能回去了。能在一片也许会有新邻居——那些以前的敌人——的土地上,重新过日子。

“沈阁主。”萧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沈青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啥时候已经紧紧攥住了狐裘的边,指节都白了。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关外冷飕飕的空气钻进肺里。

“传我的话,影阁的人,分三百个出来,护送流民回家。帮忙清理废墟,搭临时房子,发过冬的东西。”

“是!”台下墨影抱拳领命。

黑石部的垦荒兵,第一批分雁门关北边三十里的荒地。每一百人设一个村长,村长由北境军派,副村长你们自己选。三天后,开始干活。

哈尔敦重重叩首:“遵命!”

安排完毕,沈青瑶转身,准备离开木台。

“青瑶。”萧煜突然小声叫她。

沈青瑶脚步停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叫她的名字,没加‘沈阁主’的称呼。

萧煜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广场上慢慢散开的人——流民们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关外走;黑石部残兵在士兵的带着下,开始登记;北境军的士兵则开始搬那些堆成山的武器,金属碰得叮当响。

“北境的新日子,”萧煜慢慢说,“是从老百姓回家开始的,也是从敌人放下刀开始的。”

沈青瑶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她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走向远方的流民,看着那些局促不安等待登记的黑石部士兵,看着这座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雄关。

然后,她很小声地说了句话。

声音太小,几乎被风吹没了,但萧煜听到了。

她说:“这样挺好的。”

对,这样挺好的。

仗打完了,仇恨没接着长,反而被一种更难、但也更有希望的选择代替了——那就是活下去,一起活下去。

沈青瑶转身走下木台,墨影马上过来扶她。她的伤还没好,站了一早上,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阁主,先回医馆歇歇吧。”墨影小声说。

沈青瑶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哈尔敦正在第一批登记的名册上按手印——鲜红的印泥,按在发黄的纸上,像个沉得很的承诺。远处城门那边,最后一批流民正走出关外,他们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伸向那片刚打过仗、马上要变新的土地。

沈青瑶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狐裘披风在身后轻轻飘着,像一片黑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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